我叫林延,今年二十四岁,失业三个月,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六块。
那天傍晚,我正对着手机投简历,屏幕突然一黑,像被谁按了关机键。窗外的天也阴得奇怪,明明才五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却一盏接一盏地亮,又一盏接一盏地灭,像有人在楼梯间来回走,却始终不靠近门口。
我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潮味,还有……说不清的焦纸味。
就在这时,门“咚”地响了一声。
不轻不重,像拳头,又像石头。
我愣了愣。这个点,不会有人来找我。我在这座城市没什么朋友,父母在外地,唯一跟我有点联系的,是我那个常年神神叨叨的叔叔——林正国。
可叔叔已经三年没消息了。
我走到门边,没急着开,先凑到猫眼上看。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得很奇怪——不是现代的奇怪,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心里发紧的奇怪。一身寿衣,黑底金边,料子像绸缎,却没有绸缎该有的光泽,反而像浸过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搭在肩前,脸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不正常。
她没有抬头看猫眼,只是垂着眼睛,像在等我开门。
我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现在的人,为了拍短视频什么都干得出来。穿寿衣上门吓人,也不是没见过。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怂:“谁啊?”
门外的女人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没有眼白,像两颗沉在水里的石子。她看着门——或者说,看着我所在的位置——嘴角慢慢往上扬,露出一个很标准的笑。
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老板,”她说,“我要典当。”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板?
我不是老板。我什么都不是。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句话:
“开门。她不是活人。”
我头皮瞬间炸了。
不是活人?
我猛地抬头,再凑到猫眼上。
女人还站在那里,姿势没变,笑也没变。只是她的影子,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变得很淡,淡得像一张纸贴在墙上。
正常人的影子不会那样。
我喉咙发紧,手指有点抖。我想报警,可手指刚摸到拨号键,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你不开门,她就一直站到你死。”
我咬了咬牙。
我不是胆子大的人。相反,我从小就怕黑,怕鬼故事,怕一切说不清的东西。可我更怕的是,这个女人真的一直站在门口,站到天亮,站到邻居看见,站到事情变得无法收拾。
而且……那条短信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一股更浓的焦纸味涌进来,混着一点冷意,像有人在门口烧过纸钱,又把灰烬往我屋里推。
女人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冰冷。
“老板,”她又说了一遍,“我要典当。”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你典当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把一样东西放到我手里。
那是一枚戒指。
金属很凉,凉得刺骨,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戒指的样式很老,戒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里像有东西在动,像一只很小很小的眼睛,正盯着我看。
我想把戒指丢开,可手指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女人终于开口:“典当我的命。”
我愣住了:“命?”
“嗯。”她点点头,“我已经死了三天了。可我不想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又清晰得像贴在我耳边说。
我咽了口唾沫:“你……你死了,怎么还能站在这儿?”
女人笑了笑:“因为有人把我从阴司里放出来了。”
我心里一沉:“谁?”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我身后的黑暗。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又像在看一个很陌生的东西。
“老板,”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我,“你只要收下这枚戒指,我就能再活七天。七天后,我会回来赎。”
我猛地摇头:“我不收!我不是什么老板!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女人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的脸色变得更白,嘴唇却更红,像刚喝过血。
“你不收也得收。”她说,“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我吼道。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我僵硬地回头。
客厅里,原本空着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牌匾。牌匾是黑木做的,上面刻着四个金色的字:
“阴物典当。”
那四个字刻得很深,像用刀刻出来的,又像……本来就长在木头里。
我头皮发麻。
我明明记得,这面墙昨天还是空的。我甚至还在这面墙前贴过招聘网站的广告,只是因为太穷,舍不得买相框。
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点冷意:“从你打开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这家典当行的老板了。”
我猛地回头:“我不是!我不要!”
女人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你以为你有的选吗?”
她说完,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戒指。
戒指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手指像被烙铁烙了一下。我痛得叫出声来,想把戒指甩掉,可戒指却像长在我手指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与此同时,我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
“契约成立。”
我浑身一震。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老板,七天后,我会回来赎我的命。”
她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慢,像脚踩在水里。她的寿衣在地上拖出一条痕迹,痕迹里有淡淡的水渍,水渍里又有一点红色,像血。
我站在门口,手指还在发烫,戒指牢牢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怎么也取不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女人消失的那个拐角,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欢迎加入阴司。从今天起,你就是阴物典当行的老板。记住,晚上十点以后,不要给活人开门。”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
客厅里,那块“阴物典当”的牌匾静静地挂在墙上,像一只眼睛,正盯着我看。
我突然意识到,从打开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已经彻底变了。
而我,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