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四下四下的敲门声传来。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刚刚睡醒浑浑噩噩的,忘记了上午的事情。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张熟悉而又恐怖的脸出现在眼前。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血液仿佛冻结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夜那个穿寿衣的女人——柳氏。
惨白的脸,漆黑的眼,猩红的唇,还有那一身湿漉漉、贴着身体的黑色寿衣。她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脸上依旧是那种空洞、标准到诡异的微笑。
“老板。”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股阴湿的寒气,“我来问问,我的事……您可有计较了?”
我猛地向后踉跄一步,睡意和浑噩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冲散,大脑一片空白。白天在13号地下室的经历、那本手册的内容、还有“晚上不给活人开门”的禁忌……所有信息碎片轰然炸开,却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应对。
“你……你怎么……”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现在……现在是晚上!”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远远超过亥时三刻了!
柳氏似乎歪了歪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她僵硬的脖颈上显得格外诡异。“晚上……又如何?我的时间,不多了。”她向前微微飘了半步,那股混合着焦纸和水腥的冰冷气息更浓了,“您是我的掌簿,我的事,自然要找您。”
我背脊发凉,手死死抠住门框,指节发白。想关门,却发现门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抵住了,纹丝不动。
“我……我还在想办法!”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你需要我帮你见孩子,总得告诉我那家人在哪里!你昨晚什么都没说清楚!”
柳氏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过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我屋内。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客厅茶几上,我随手丢在那里的黄铜罗盘。
此刻,那罗盘上的黑色指针,正疯狂地左右摇摆着,频率极高,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的“嗡嗡”声。
“寻踪盘……已经指了路。”柳氏的声音幽幽传来,“阻我之人,就在城东,栖凤路,兰庭苑,七号别墅。”
栖凤路?那是本市有名的别墅区,寸土寸金。
“孩子的父亲……很有钱?”我下意识地问。
柳氏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点,但那绝不是笑容。“他拿我的命,换了如今的富贵。”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深入骨髓的怨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冷了几度,“他和那个贱人,以为请了法师,贴了符,就能挡我?就能独占我的孩子?”
我打了个寒颤。这恩怨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就算我知道地址,我怎么进去?你不是说他们布了法阵?”我强迫自己冷静一点,思考实际问题,“我只是个普通人,我……”
我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我看到柳氏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小小的、颜色黯淡的旧襁褓,布料粗糙,边缘还有洗不去的淡淡污渍。她将这襁褓递向我。
“带上这个。这是我孩子出生时裹身的旧物,沾着他的胎气,也连着我的魂。”柳氏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飘忽的平静,“明日午时,阳气最盛,亦是某些防护最弱之时。你持此物靠近,或许……能寻得一丝空隙。见与不见,如何见……就看老板的本事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襁褓,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去接。那东西一看就邪门得很。
“我……我尽力。”我只能先含糊应下。
柳氏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态度,她将襁褓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然后,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我。
“还有三日。”她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三日后的子时,若我见不到我的孩儿……契约反噬,你与我,还有你那位暂押的叔叔,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说完,她缓缓后退,身影融入楼道更深沉的黑暗中,就像一滴墨汁化开在水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股抵住门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我几乎是拼尽全力,“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反锁,又拉过旁边的鞋柜死死顶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那枚躺在茶几上、指针仍在微微颤动的黄铜罗盘。
地上,那件灰扑扑的旧襁褓,像一个沉默的诅咒。
三天。
城东,别墅区,布下法阵的人家,一个怨念深重的女鬼,一个被困的叔叔,还有我这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一无所有的“掌簿”。
我滑坐在地上,看着那襁褓,又看看自己手指上那枚取不下来的冰冷戒指。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今夜,注定无眠。而明天午时,我必须去面对一个完全未知的险境。
手册上说,不可泄露行踪于无关活人。那我这次行动,算不算“有关”?我要面对的,又是“活人”还是“法师”?
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只有那本冰冷的《掌簿须知》,和门外可能依旧徘徊的寒意,在无声地催促着我。
天,快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