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溪边。
这是一条无名的小溪,藏在杭州郊外的山坳里。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
钱来坐在折叠凳上,手持钓竿,目光宁静地看着水面浮漂。
林薇薇坐在他身旁的野餐垫上,用笔记本电脑整理书稿。她的书已经写到最后两章,出版社催了几次稿,但她不着急——她想写得再好一点。
远处,赵山河在教小雨如何生篝火。
“哥,这样对吗?”小雨笨手笨脚地堆着木柴。
“不对,要留空隙,空气才能进去。”赵山河蹲下身,耐心地调整。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很轻,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
浮漂突然一沉。
钱来手腕轻抖,鱼竿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尾银光闪闪的鲫鱼被提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呀!上鱼了!”小雨兴奋地跑过来。
钱来将鱼取下,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鲫鱼不大,但很肥,在水桶里扑腾着,溅起水花。
林薇薇合上电脑,笑道:“今晚有鱼汤喝了。”
“嗯。”钱来重新挂饵,抛竿。
鱼线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声响,然后没入水中。
浮漂立起,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一切又恢复宁静。
赵山河生好了火,架起小锅,开始烧水。
小雨蹲在水桶边看鱼,小声说:“小鱼啊小鱼,对不起啦,今晚要请你喝汤了。”
钱来看着水面,忽然开口:
“薇薇。”
“嗯?”林薇薇转头看他。
“等你这本书写完,”钱来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林薇薇眼睛一亮:“真的?去哪?”
“去看看那七个地方。”钱来微笑,“西安的超算中心,成都的特高压站,武汉的智能工厂,苏州的生物药谷,哈尔滨的智慧农场,青岛的深海牧场,昆明的生态旅游线。”
他顿了顿:
“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
林薇薇靠在他肩头:
“你不是说喜欢安静吗?出门旅行,可不安静。”
钱来笑了:
“安静不是不动,是心静。”
他看着远山,山色如黛:
“而且……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那些被我‘推荐’去的故事主角们,现在过得怎么样。”钱来说,“周明、李静、吴浩、孙雨、赵大山、陈海、杨帆……他们应该,都过得不错吧。”
林薇薇握紧他的手:
“好。我陪你去。”
“书稿怎么办?”
“带着电脑,路上写。”林薇薇说,“反正现在交稿还早,出版社不敢催我——我可是他们副总编。”
钱来笑了。
笑得很温暖。
夕阳开始西下。
天边染成金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绚烂得惊人。
篝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冒着白汽。
赵山河走过来:“钱哥,再钓一条就够了吧?水开了。”
“好。”钱来点头。
正说着,浮漂又动了。
这次动静更大。
钱来提竿,手感很沉。
鱼线绷紧,在水里划出“嗖嗖”的声响。
“是条大的!”小雨兴奋地跳起来。
钱来不慌不忙,慢慢收线。
几分钟后,一尾两斤多的鲤鱼被拉出水面。
金红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哇!”小雨拍手。
赵山河接过鱼,熟练地去鳞、清理。
钱来收起鱼竿,折叠凳子。
林薇薇收拾好电脑和野餐垫。
四人围坐在篝火边。
赵山河把鱼放进锅里,加了些姜片、葱段,又撒了点盐。
很快,鱼汤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混着山野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混着……烟火人间的温暖。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映在四人身上。
钱来手腕上的那串紫檀念珠,在余晖中泛起一层温暖的光晕。
很柔和。
像被岁月包了浆。
林薇薇靠在他肩头,轻声说:
“钱来。”
“嗯?”
“这样真好。”
“嗯。”
“以后……我们经常出来吧。不一定是旅行,就……这样,钓鱼,野餐,看风景。”
“好。”
“你泡茶,我写书。山河教小雨生存技能。”
“好。”
“等小雨毕业了,成了医生,我们就多一个人了。”
“好。”
“等我们老了,就在山里盖个小房子,种菜,养鸡,每天看日出日落。”
“好。”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钱来笑了,转头看她:
“因为你说得都对。”
林薇薇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更紧地靠着他。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缕霞光。
深蓝色的夜幕从东边慢慢铺开,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
最先亮起的,是那七颗。
排成勺形。
静静地,挂在夜空。
像在守护。
又像在……祝福。
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香气四溢。
赵山河盛了四碗:
“来,尝尝。”
钱来接过,吹了吹,抿了一口。
汤很鲜。
鱼很嫩。
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再暖到心里。
“好喝。”他说。
“好喝!”小雨也点头。
林薇薇喝着汤,看着篝火,看着星空,看着身边的钱来。
忽然觉得,人生至此,别无他求。
够了。
真的够了。
钱来放下碗,抬头看星空。
那七颗星,很亮。
像七双眼睛。
温柔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而努力的人。
注视着这个曾经在金融战场上叱咤风云,如今只想安静钓鱼的年轻人。
注视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的幸福。
钱来微微一笑。
轻声说:
“吃饭吧。”
“吃完,回家。”
篝火噼啪。
星空璀璨。
鱼汤温暖。
而生活,还在继续。
以它最朴素,也最美好的方式。
继续。
【全书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