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城的雨,永远带着一股铁锈味。
酸雨砸在高耸入云的“熵塔”上,溅起细碎的光。那是顶层人的天堂,悬浮车穿梭如织,霓虹光带缠绕着摩天楼,连空气都被净化成甜腻的味道。而在熵塔的阴影里,是绵延数十公里的废料场,是底层人的囚笼。
凌寂缩在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里,听着酸雨砸在铁皮棚上的噼啪声,冻得瑟瑟发抖。
他是废料场的“拾荒者”,准确来说,是“废料处理员”——星穹城给底层人贴的标签,和那些生锈的零件没什么两样。
手腕上的“熵值手环”亮着微弱的红光,上面跳动着一行冰冷的数字:熵值:0.03。
低于0.1的熵值,在星穹城属于“高危蝼蚁”,连呼吸都要被收取“生存税”。手环每跳动一次,就意味着他的生命体征在被熵序法则缓慢抽走。
“凌哥,还有吃的吗?”
旁边传来虚弱的声音,是和凌寂一起拾荒的少年阿吉。他才十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被酸雨腐蚀得有些溃烂。
凌寂摸了摸怀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他咬了咬牙,掰了大半递过去:“吃吧,我不饿。”
阿吉含着泪,狼吞虎咽地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顾衔的猎杀队……今天会不会来?”
凌寂的心猛地一沉。
顾衔,顾家的继承人,星穹城顶层的天之骄子,熵值高达98的“天选者”。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带着猎杀队来废料场“清理蝼蚁”——美其名曰,维持星穹城的熵值平衡。
熵序法则的铁律:资源、权力、天赋,永远向高熵值者汇聚。底层人的熵值越低,死得越快,顶层人的熵值就越高,活得越久。这是刻在星穹城骨子里的规则,无人能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声划破雨幕。
凌寂脸色剧变,猛地拽住阿吉:“躲起来!”
两人刚钻进一堆废弃的机甲外壳里,几道刺眼的光柱就扫了过来。悬浮摩托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嚣张的笑骂声。
“快看,这里有两只蝼蚁!”
“熵值这么低,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凌寂透过机甲外壳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悬浮摩托上跳下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腕上的熵值手环亮着刺眼的黄光——熵值:12.7。
是顾衔的猎杀队。
阿吉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壮汉的目光扫过废料场,像鹰隼盯着猎物。他随手抓起一根铁棍,猛地砸在旁边的铁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出来!别躲了!老子的熵值手环,已经检测到你们的低熵波动了!”
凌寂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猎杀队的手环,能精准捕捉到低熵值者的生命信号,就像猫捉老鼠,只是在玩弄猎物。
突然,阿吉的身体一僵,手腕上的熵值手环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红光!
是生存税缴纳超时的警报声!
壮汉的眼睛一亮,循声望去,一脚踹开了凌寂他们藏身的机甲外壳。
“找到了!”
冰冷的光柱直射在凌寂和阿吉脸上,刺得他们睁不开眼。
阿吉吓得瘫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别杀我……求求你……”
壮汉狞笑一声,举起了手里的铁棍:“低熵的蝼蚁,也配活在星穹城?给我去死!”
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阿吉的脑袋砸了下去。
凌寂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愤怒和绝望涌上心头。他来不及思考,猛地扑过去,推开了阿吉。
铁棍重重砸在凌寂的肩膀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像潮水般席卷全身。凌寂闷哼一声,摔在冰冷的泥水里,嘴里满是血腥味。
“凌哥!”阿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壮汉抬脚踩在凌寂的胸口,狞笑着说:“有点意思,居然还敢反抗?不过,反抗也是徒劳的。熵序法则注定了,你们这些蝼蚁,只能被我们踩在脚下!”
他蹲下身,拍了拍凌寂的脸,语气轻蔑:“知道吗?你爸妈就是因为反抗熵序法则,被顾少亲手杀了。现在,你也步他们的后尘吧。”
父母的死,是凌寂心底最深的刺。
那一天,熵塔的阴影里,父母的鲜血染红了废料场的土地。顾衔站在悬浮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像看两只死蚂蚁。
“熵值低于0.1的废物,不配活在星穹城。”
这句话,凌寂记了整整十年。
极致的恨意像野火般燎原,烧得凌寂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壮汉手腕上的熵值手环,那跳动的黄光,像毒蛇的信子。
为什么?
为什么高熵值者就能肆意践踏生命?
为什么熵序法则,要如此不公?
就在这时,壮汉的脚猛地用力,碾碎了凌寂的一根肋骨。
剧痛让凌寂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熵值手环上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0.02……0.01……0.00……
濒死之际,凌寂的目光,落在了壮汉手腕的手环上。
那上面的黄光,似乎变得缓慢起来。
他看见,一道无形的线,从壮汉的手环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天空中的熵塔。线的另一端,是源源不断涌来的能量,支撑着壮汉的高熵值。
这是……什么?
凌寂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又无比清明。他仿佛看见,整个星穹城的脉络,都在眼前展开——无数道无形的线,从底层人的身上延伸,汇聚到顶层人的手环里,最终流向熵塔。
这就是熵序法则的本质!
资源的流向线!
天赋的流向线!
生命的流向线!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高熵值者汇聚!
“蝼蚁,去死吧!”
壮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举起铁棍,朝着凌寂的脑袋砸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凌寂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像是某种枷锁,被彻底打破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的心脏里涌出来,瞬间流遍全身。手腕上的熵值手环,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盖过了酸雨的铁锈色。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符合觉醒条件……】
【熵序逆转天赋,觉醒!】
【当前能力:切断规则流向线。】
冰冷的机械音,在凌寂的脑海里响起。
凌寂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抬起手,朝着壮汉手腕上的流向线,虚虚一抓——
切断!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壮汉手腕上的熵值手环,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怎……怎么回事?我的熵值……”
他低头看着手环,上面的数字在疯狂下降——12.7……5.3……0.8……0.1……
“不!!!”
壮汉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身体变得虚弱不堪,和刚才的阿吉没什么两样。
凌寂撑着剧痛的身体,缓缓从泥水里站起来。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能看见,壮汉身上所有的流向线,都在紊乱地跳动。而他自己的身体里,一股陌生的能量正在快速涌来——那是从壮汉身上,逆流而来的熵值!
手腕上的手环,白光越来越亮,数字疯狂飙升——0.00……1.2……5.7……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壮汉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凌寂,像看一个怪物。
凌寂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向壮汉。
每走一步,他的熵值就涨一分,力量就强一分。肩膀的剧痛,在快速消退,碎裂的骨头,在缓缓愈合。
这就是熵序逆转的力量。
打破规则,逆转流向。
将顶层人掠夺的一切,加倍奉还!
凌寂走到壮汉面前,俯视着他。
壮汉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我是顾少的人……你不能杀我……”
凌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起了父母的惨死,想起了阿吉绝望的泪水,想起了废料场里无数底层人的哀嚎。
“顾少的人?”
他缓缓抬起脚,声音冷得像星穹城的酸雨:
“那又如何?”
一脚落下。
壮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雨,还在下。
铁锈味的风里,多了一丝血腥味。
凌寂站在雨中,手腕上的熵值手环,亮着耀眼的白光。
数字,停在了1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