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坐在宴席上之后,县令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好像赵平只要选择坐在这里,就已经向他屈服了一样。
马德邦也确实胸有成竹,按照他的逻辑,只要赵平想把自己百户的权力落实,那就绝对离不开他的支持!
杂役、钱粮,甚至兵源,没有一样能离开他这个县令的允许。
马德邦笑着指了指方才敬酒的老头说道:“这位是县里的主簿,胡大令,胡大人。”
“哼!”胡大令冷哼一声,扭头不看赵平。
“这位是县里的县丞汤廷汤大人。”马德邦又介绍道。
汤廷笑着向赵平拱拱手,赵平也礼貌回之。
“汤大人身为县丞,主管劳役摊派、粮食征收,还有赋税督办。
赵百户想要建筑堡寨,离不开汤大人的帮助啊。”
马德邦话音刚落,县丞汤廷拿起一个装满酒的酒杯,放到赵平面前。
他半是威胁半是开玩笑地说道:“若是赵大人喝下这杯酒,那协助赵大人征粮、摊派徭役的事情,才能谈一谈。”
赵平低头看着眼前的酒,鼻翼翕动,这酒的酒精度数似乎很低,他甚至闻不到酒味。
这群蠹虫,就打算用这东西灌醉他?
他穿越之前十分擅长喝酒,饮酒对他来说是第二有效的放松方式。
但是他不知这具身体的酒量如何,有的人哪怕身体再适合喝酒,第一次喝的时候,难免也会杯酒醉倒。
赵平端起酒杯,先是小抿了一口。
嗯?没有味道?
赵平一饮而下,没有白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也没有啤酒那种酸涩的感觉。
这酒精度数甚至低到他兴奋不起来。
这也能叫酒?这是水吧!
“好酒量!”
“赵大人端是豪迈!”
县令几人还以为赵平这是打算屈服了,脸上纷纷露出得意的笑容。
连黄长根都有些迷惑,在他眼中城府远远超过在三人的赵平,这就倒戈了?
县丞汤廷又给赵平倒了一杯酒,说道:“赵大人方才迟到还没自罚呢,自罚三杯,咱们继续谈事!”
“呵。”赵平轻笑一声。
这些老东西还想用酒场上的那一套来逼他就范呢。
赵平笑着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赵平却突然停下,转而向县丞问道:
“县丞大人喜欢喝酒?”
县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道:“男人哪有不喝酒的?哪怕是醉卧美人膝,也得醉了才行啊!”
“哦。”赵平点头,然后又指向汤廷面前的酒,问道:“那为何汤大人不喝呢?”
“呵呵,我这一杯得等到赵大人自罚三杯之后才能开始喝啊。”
说罢,汤廷用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赵平,打算让赵平迫于他的压力,自饮三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平却轻轻把即将送到嘴边的酒杯又放回桌子上,然后平静地看着汤廷。
“汤大人似乎看不起赵某。”赵平左手握住刀柄,双眼眯起来,一脸不善地看向汤廷。
桌子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马德邦在桌下轻轻踢了汤廷一脚。
汤廷立马恍然笑了一声,“呵呵,是赵大人误会我了,既然如此,那汤某先饮了这一杯,赵大人再自罚三杯,如何?”
汤廷咬了咬牙,一口将杯中酒抿下,脸上顿时泛起些许烧红。
而赵平跟着一口闷下,脸上却没有一丝变色。
汤廷刚要说话,赵平却又立刻给二人斟满了酒。
“我与汤大人一见如故,值得喝一杯庆贺一下。”
“这……”
“嗯?”
“喝!”
“既然汤大人愿意帮我,那这一杯便不得不喝!”
……
黄长根一开始还以为赵平愿意倒向马德邦了,而汤廷也是这么想的。
见赵平不停敬酒,他也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
可是喝着喝着大家发现了不对劲。
这赵平也太特么能喝了吧?!
而且他还十分会劝酒,各种劝喝的理由不重样,说得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汤廷想要停都停不下来。
哪怕汤廷久经酒场,也没见过这样强势的劝酒文化啊!
看着汤廷快要喝吐了的样子,赵平心中冷笑。
现代人的酒桌文化比封建时代的酒桌文化要蛮横得多了!
想在酒桌上玩劝酒那一套?玩不死你!
汤廷最后一杯酒下肚,连忙摇头道:“赵兄弟,不行了,在下实在是喝不动了!”
原本看起来快要醉掉的赵平,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怎么,汤大人看不起在下?
我可是比汤大人多喝了一杯,若汤大人不喝,那恕在下不能与县令共事了。”
汤廷面露难色,看向马德邦。马德邦眉头一皱,呵斥道:“喝!”
汤廷无奈,只能举起酒杯拱手道:“兄弟,这真是最后一杯了!”
说罢,汤廷便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眼前赵平一会儿分成三个,一会儿又分成五个,汤廷觉得自己随时都要吐出来。
然后赵平接着又给汤廷斟满了酒。
“这一杯,就祝马县令前途似锦、官运亨通!”
“呕!”
汤廷吐了。
众人看向吐得不省人事的汤廷,又看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赵平,心中忍不住震惊。
这赵平的酒量也太好了吧?这么多杯下肚,脸色都不带变一下。
而此时的赵平才刚刚感觉有些兴奋,发现这具身体竟然比他前世还能喝!
甚至不能说能喝,而是好像能免疫这种低度的酒精!
马德邦就算反应再慢,他也看出来了,赵平根本就没醉。
他完全就是在玩汤廷!
见汤廷醉了,赵平又把马德邦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举起酒杯,高声说道:“在下祝马县令步步高升,财源广进!”
然而马德邦却丝毫不动,面色不善地看着赵平,这家伙玩完汤廷还想玩他?!
“赵百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才晋升百户,又要修建堡寨,钱粮人土,都是大项,别说招兵了,恐怕连杂役也招不齐吧?”
大乾边关村民都不想参军,主要是死亡率太高了,而且月俸也不算高。
如果不是因为强制服役,或者是缴纳不起赋税,又或者挣不着钱的话,村民百姓宁愿到地主家里帮工,也不愿参军。
“我可以招黑山附近的村民当杂役。”
马德邦嘲笑道:“光能招人,你有银子吗?你有粮食吗?
你还指望着赵守关给你钱粮?
实话告诉你吧,他连自己的千户所都修不起来!”
“县令大人直说意欲何为吧。”赵平依旧面无表情。
实际上钱粮和杂役都被他解决完了,只是马德邦还不知道而已。
“跟着我干,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或者我给你一个人,你让他做你的总旗。
否则你不可能从县里招到一个杂役,买到一斤粮食!”
马德邦想要在黑山燧安插自己的手下,而且他确定,赵平不可能拒绝他!
赵平知道县令的目的,之前黄长根就已经说了,县令想让他和赵厚德合作,一起跟鞑子做买卖。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于让马德帮的手下当总旗,那就更不可能了。
关键时候这种家伙可能比鞑子更危险。
不过钱粮的话,这家伙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完全能自给自足了。
甚至如果臭煤开采情况良好的话,他还能趁着冬天价格高,把煤卖出去!
“如果县令大人宴请在下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趁着天色尚早,他还能去千户所,问刘守关要自己的一百新兵。
他现在只缺兵源和任命文书。
“你敢?!”
马德邦果然没有设下什么埋伏,威胁赵平的方式竟然如此浅薄。
“告辞!”赵平径直离开。
赵平离开之后,整个房间都彻底安静下来,连舞姬也都全部退走。
主簿胡大令愤怒地拍了下桌子:“这个赵平简直不识抬举,大人,不如趁着他兵源不全,让鞑子那边动手!”
马德邦同样一脸阴沉:“鞑子那边一时半会不能再进攻了。
你先去通知各行的牙子,所有的战备资源都不能往黑山那边走,凡是大批量的采购,都要先确定是谁买的才能买!
来人,把赵厚德的仆役叫来,我要让赵厚德高价买走黑山周围的粮食,我要让赵平无粮可买,有钱也买不到!”
马德邦要让赵平看看,什么叫一个县令的统治力!
赵家的仆役被带到马德邦身边,然而马德邦还没说话,赵家的仆役便哭着跪下,大喊道:
“求县太爷为我家老爷做主啊!赵平杀了我家大老爷,还抢走了我赵家六十石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