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二刻,外院校场。
雪后的阳光虽然刺眼,却晒不化地上那层厚厚的坚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骚味,还有生皮子和汗水的味道。
三十匹青鳞兽被拴在木桩上。
这些从赵家堡夺来的坐骑,并不是温顺的战马。
它们拥有妖兽的血统,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眼神凶狠,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冻土,发出暴躁的嘶鸣。
“这玩意儿,真能骑?”
秦狼正围着一匹青鳞兽打转。
他刚想伸手去摸摸那看起来很威风的鳞甲,那畜生猛地回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就是一口。
“妈呀!”
秦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引来周围狼牙卫的一阵哄笑。
“蠢货。”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点将台上传来。
三少奶奶萧红缨一身戎装,披着猩红色的战袍,手里提着一根倒刺马鞭,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男人:
“青鳞兽是吃肉的,你拿手去摸,它当你是送上门的点心。”
“沈家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连头畜生都搞不定?”
她今日是奉了大少奶奶的命,来帮秦阙练兵的。
虽然她认可秦阙的实力,但对这群外院的泥腿子,她依旧看不上眼。
在她看来,男人天生腰软,骑不得烈马,拉不开硬弓。
秦阙站在她身边,手里拄着陌刀。
他换了一身贴身的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青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三少奶奶。”
秦阙声音平淡:“他们以前是奴隶,没摸过马。给点时间,就算是头老虎,我也能让他们学会怎么骑。”
“时间?”
萧红缨冷笑一声,手中马鞭猛地一甩。
“啪!”
空气中炸出一声脆响。
“赵天霸会给你时间吗?妖魔会给你时间吗?”
她指着那群正在和青鳞兽较劲的狼牙卫:
“想要骑这种妖兽,靠哄是不行的。得打!得让它怕你,它才肯让你骑!”
说完,萧红缨纵身一跃,直接跳进场中。
她走到那匹最暴躁、个头最大的头马面前。
那畜生见有人靠近,嘶吼着扬起前蹄,就要踩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孽畜!”
萧红缨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她没有用真气,而是纯粹靠着腰马合一的巧劲,身形一侧,避开蹄踏,手中马鞭如毒蛇吐信,狠狠抽在青鳞兽最柔弱的鼻子和耳朵上!
“啪!啪!啪!”
三鞭下去,皮开肉绽。
青鳞兽痛得惨叫,刚想反抗,萧红缨已经翻身上马。
她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一手抓着鬃毛,一手挥鞭。
任凭那畜生如何颠簸、跳跃,她就像是长在马背上一样,纹丝不动。
片刻后。
那头不可一世的青鳞兽终于低下了头,喘着粗气,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驯服。
这就是铁骨境高手的手段。
萧红缨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阙,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挑衅:
“看到了吗?”
“这才是骑术。”
“秦统领,光有一身蛮力可不够。骑兵讲究的是人马合一。你这双腿若是夹不紧,上了战场就是给赵家堡送人头。”
周围的狼牙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三少奶奶,太彪悍了。
秦阙看着那一脸傲气的萧红缨。
他笑了。
他将陌刀扔给秦狼,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向场中另一匹还没被驯服的青鳞兽。
“三少奶奶教训得是。”
秦阙走到那畜生面前。
那青鳞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煞气逼近,那是秦阙身上残留的半妖气息。
它不安地刨着地,想要后退。
“不过……”
秦阙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青鳞兽脖子上的鳞片。
石肌境蛮力爆发。
他没有用鞭子,也没有用巧劲。
他直接用那只变异后的右手,死死按住马头,猛地往下一压!
“给我跪下!”
轰!
巨大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
那匹千斤重的青鳞兽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哀鸣一声,四蹄一软,硬生生被秦阙按得跪在了地上!
以暴制暴!
如果萧红缨是驯兽,那秦阙就是镇压。
秦阙跨上马背,双腿一夹。
“起来!”
青鳞兽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哪怕背上的人重得像座山,它也不敢再有丝毫造次。它能感觉到,背上这个男人,比它更像怪物。
秦阙策马走到萧红缨面前。
两匹马头对着头,呼吸相闻。
秦阙看着萧红缨那张略显错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三少奶奶。”
“我这人比较笨,学不会什么人马合一。”
“我只知道,只要我比它狠,它就得听我的。”
“这算不算骑术?”
萧红缨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野性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泛着绿光的眸子里,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侵略感。
在这沈家堡,还没哪个男人敢这么跟她对视。
更没哪个男人,能在力量上让她感到压迫。
“哼。”
萧红缨别过脸,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嘴硬道:
“野路子。”
“不过……勉强能看。”
她调转马头,手中的马鞭指向远处的箭靶:
“既然上了马,那就别光耍嘴皮子。”
“赵家堡的黑狼骑最擅长冲阵。你的陌刀虽然利,但步兵对骑兵天然吃亏。”
“今天,我教你们连环马。”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校场上尘土飞扬。
萧红缨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三少奶奶,她变成了一个严厉到变态的教官。
“腿夹紧!没吃饭吗?!”
“腰挺直!像个娘们儿一样扭什么扭!”
“掉下来的自己爬起来!再敢喊疼我就抽死你!”
狼牙卫们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一个个摔得鼻青脸肿,却没人敢吭声。
因为秦阙也在练。
而且练得最狠。
他不仅要学骑术,还在尝试在马背上挥舞那把四十八斤的陌刀。
借马势,运重刀。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休息间隙。
秦阙坐在点将台边喝水。
萧红缨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巾。
“擦擦汗。”
她的语气虽然还是有些冷硬,但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多谢。”
秦阙接过布巾。
“你的身体……”
萧红缨看着他那只明显比左手粗壮一圈、且覆盖着淡淡青鳞的右手,眉头微皱:
“老二跟我说了。你吃了半妖的肉。”
“那是条不归路。力量来得太容易,早晚会反噬。”
“沈家的《铁骨功》,虽然进境慢,但那是正道。你若是想学……”
她顿了顿,有些别扭地说道:
“我可以教你。”
秦阙动作一顿。
沈家家传武学,传内不传外。
她这是在坏规矩。
“三少奶奶。”
秦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教我?”
萧红缨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远处正在努力爬上马背的秦狼等人,又看向城外那片埋葬了沈家男儿的荒原。
“因为我想赢。”
萧红缨的声音低沉:
“沈家输不起了。”
“以前我以为,男人只能躲在女人身后。但昨晚那一战……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刀就是刀,不分公母。”
“只要能杀赵天霸,只要能保住这沈家堡……”
她看着秦阙,眼神灼灼:
“哪怕你是头妖魔,我也认了。”
秦阙心中微动。
这个女武痴,虽然脾气暴,但心思却比谁都纯粹。
“好。”
秦阙站起身,将陌刀扛在肩上:
“既然三少奶奶看得起。”
“那这铁骨功,我学。”
“不过……”
他咧嘴一笑,指了指校场中央:
“得等我先把这帮狼崽子练出来。”
“赵天霸的战书快到了。到时候,我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
“报!”
一名女卫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进校场。
“三少奶奶!秦统领!”
“大事不好!”
“赵家堡……赵家堡把咱们上游的水源给截断了!”
秦阙和萧红缨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冬天截水。
这是要困死沈家堡!
而且沈家堡的水井连通地下暗河,若是地上没水,地下恐怕就要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