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秦渊看向一直沉默的苏红袖,“你带暗卫盯着杨文渊的人。
他们肯定会暗中调查,尤其是王烈之死和太子在凉州的暗桩。
让他们查,但要在我们控制范围内。”
三人齐声应是。
“还有,”秦渊顿了顿,“刘猛那帮人,安排好了吗?”
苏红袖点头:“已经让他们扮作商队护卫,暂时住在城西货栈。杨文渊的人应该查不到。”
“不够。”秦渊摇头,“刘猛手下那一百多人,都是见过血的悍卒,放在城里太显眼。
明天一早,让他们出城,去北山矿坑‘护卫’。
那里偏僻,不容易被发现,顺便也能帮工匠们干点活。”
“是。”
安排妥当,秦渊让众人散去,独自留在书房。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杨文渊的到来,意味着朝廷的视线正式投向凉州。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如果能让杨文渊看到凉州的价值,看到他秦渊的能力,或许就能争取到朝廷的支持,至少是默认。
但前提是,要过了查账这一关。
秦渊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这是凉州这三个月的收支明细,周谨做得极其详细,每一笔都有出处、有凭证。
但问题不在账目本身,而在账目之外。
比如北山矿坑——那是前朝的废矿,按律不能私自开采。虽然秦渊打着“修复旧矿、以工代赈”的旗号,但真要追究,还是违规。
比如扩军——凉州的兵额是五百,他现在有五百新兵,还有一百沙盗(虽然没计入编制),超了。
比如工坊——纺织、制药还好说,铁器作坊就敏感了。
虽然打着“打造农具”的旗号,但谁能保证不造兵器?
这些问题,杨文渊一定会抓住不放。
秦渊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他在脑中梳理着应对之策。
每个问题都要有合理的解释,每个违规都要有不得已的理由。
而这些解释和理由,必须建立在凉州的“特殊情况”上。
边疆重镇,民生凋敝,强敌环伺……
“边疆……”秦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做文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文渊刚起身,林远就来禀报。
“大人,六皇子已经在正堂等候,说今日陪大人视察凉州。”
“倒是殷勤。”杨文渊洗漱更衣,来到正堂。
秦渊果然等在那里,一身简朴的青色长袍,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些。
“杨大人休息得可好?”秦渊微笑问道。
“尚可。”杨文渊点点头,“就是夜里风声大了些。”
“凉州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刮风。”秦渊侧身,“大人请,早膳已经备好了。”
早膳是小米粥、咸菜和烙饼,简单但实在。
用过早膳,杨文渊放下筷子,道:“殿下,今日就从户籍田亩开始吧。
本官想看看,凉州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地。”
“好。”秦渊起身,“周主簿,把册簿拿来。”
周谨抱着一摞册子进来,摊开在桌上。这些册子都是新编的,纸张粗糙,但字迹工整。
杨文渊仔细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凉州在册人口两万七千三百四十一人?”他抬头看向秦渊。
“可本官进城时看那景象,城里少说也有三万人吧?”
“大人明鉴。”秦渊坦然道,“多出来的是流民。
从北境逃难来的,从周边郡县涌来的,还有原本藏在山里的逃户……加起来确实超过三万。”
“流民……”杨文渊敲了敲册子,“按律,流民应遣返原籍。殿下为何收留他们?”
“因为遣返不了。”秦渊道。
“北境的流民,家乡被乌桓毁了,回不去。
周边郡县的流民,当地官府不收,赶他们走就是让他们去死。
至于逃户,本就是活不下去才逃的,送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大人,凉州虽然穷,但至少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下官做不到见死不救。”
杨文渊沉默片刻,又问:“那田亩呢?凉州在册田亩五万四千亩,实际开垦多少?”
“新开荒三千亩,种了土豆。”周谨接话道。
“另外还有两千亩正在开垦,准备种冬小麦。”
“土豆?”杨文渊挑眉,“此物产量如何?”
“亩产……”周谨看了秦渊一眼,“大约两三千斤。”
“两三千斤?”杨文渊吃了一惊,“周主簿莫要信口开河。
本官在江南见过番薯,丰年也不过亩产两千斤。这土豆……”
“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田里看看。”秦渊起身,“第一批土豆还有一个月就收获了,现在正是长势最好的时候。”
杨文渊确实不信。亩产两三千斤的作物,闻所未闻。
他怀疑是秦渊为了政绩虚报数字。
“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城,来到城南的土豆田。
三百亩土豆连成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在晨风中起伏,长势喜人。
几个老农正在田里忙碌,见到秦渊等人,连忙行礼。
杨文渊蹲在田埂上,仔细查看土豆秧。
他虽然不是农事专家,但也看得出这些作物长得确实好。
叶片肥厚,茎秆粗壮,没有虫害病害的迹象。
“这土豆……当真能亩产两三千斤?”他问一个老农。
老农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回大人话,殿下说能,那就能。咱们按殿下教的法子种,您看这长势,比往年种麦子好多了。”
杨文渊站起身,看向秦渊:“殿下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子?”
“机缘巧合。”秦渊含糊道,“大人若感兴趣,收获时可再来,下官请大人尝鲜。”
杨文渊不置可否,又问了几个关于种植的问题,秦渊对答如流,甚至还讲解了轮作、压秧等技术,听得杨文渊暗自心惊。
这个六皇子,懂的未免太多了。
离开土豆田,杨文渊提出要去看看工坊。
纺织工坊里,二十台织机哐当哐当地响着,女工们手脚麻利地穿梭引线。
见到有人来,她们有些紧张,但手上的活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