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稚昭的双手僵在半空。
舒砚。
林舒砚。
原来,他爱的人从来都是林舒砚。
那她算什么?
那些她在黑暗里给他描述过的日出日落,春夏秋冬,又算什么?
她愣神的瞬间,被他抱得更紧。
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力气却大得惊人。
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是胃疼,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挣扎。
他就皱眉,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轻微的刺痛。
李稚昭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季昀朗,你看清楚,我不是林舒砚!”
他迷糊着抬头,努力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在黑暗里只能依赖她的眼睛,此刻涣散着,没有焦点。
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
“啪嗒。”
滴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愣。
然后他凑近,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那个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别哭。”
李稚昭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她趴在他胸口,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这些年的委屈,思念,不甘,全都混在这些眼泪里,收不住,也停不下来。
他伸手给她擦,一下一下,笨拙又温柔。
单手把她搂在怀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哽咽到破碎,“季昀朗,我恨你。”
他歪了歪头,像没听清。
然后吻了上来。
李稚昭的声音变成呜咽。
他的唇很干,很烫,带着一点血腥味,大概是胃疼咬破的。
但这个吻却出奇的温柔,一点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李稚昭闭上眼睛。
就这一次。
就贪心这一次。
把这当成一场梦。
梦醒了,他们还是陌生人。
她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实习生,他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是别人的未婚夫。
这个吻不甜,混着她的眼泪,咸涩的。
但她还是沉溺了。
哪怕只有一分钟。哪怕他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突然——
敲门声。
“季总?”
是助理李斯特的声音。
李稚昭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季昀朗。
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胃,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李稚昭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心软。
她想蹲下去,想问一句“你怎么样”。
但她没有。
她站起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走廊里,李斯特愣住,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眶,还有脖子上那个刺眼的咬痕。
李稚昭低着头,声音发颤:“季总好像不舒服,你去看看。”
她快步离开。
“李小姐。”
李斯特叫住她。
她停住,没回头。
“擦擦脖子吧。”
李稚昭的脸瞬间烧起来。她一把捂住脖子,逃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斯特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然后他走进办公室,看着倒在地上的季昀朗,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林小姐,可能需要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知道了。”
医院。
vip病房。
季昀朗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意识已经清醒。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碎片。
那个怀抱的温度,那个人的眼泪,那个吻的触感。
还有那个名字。
他叫了什么?
他叫了……
门被推开。
“昀朗!”
林舒砚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恰到好处。
惊慌,心疼,后怕。
她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我本来给你送饭,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你晕倒了,吓死我了!”
季昀朗看着她。
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眼眶里恰到好处的泪光。
“是你送我来的?”他问。
“对啊。”林舒砚眨着眼睛,凑近他,“除了我,还能有谁?”
季昀朗没说话,看向门口的李斯特。
“季总,您晕倒后我立刻叫了救护车。林小姐刚好来送饭,就一起跟来了。”李斯特低着头,声音平稳,“我到的时候,您已经倒在地上了。”
季昀朗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舒砚身上。
扫过她的脖颈。
那里有一块红痕。
吻痕。
林舒砚察觉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领,脸颊泛红,低下头。
季昀朗闭上眼睛。
断断续续的记忆浮现。
他抱着一个人,吻了她,那个人哭了,那个人的眼泪是咸的,那个人的唇是软的。
他叹了口气。
“原来你一直没有变过。”
他睁开眼,看着林舒砚。
“可能这几年我压力太大了,总觉得你和之前那段时间不一样了。但今天,好像又回去了。”
林舒砚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
“昀朗,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是你太忙了,顾不上看我。”
季昀朗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抱歉,忙完这阵,我会多陪你。”
林舒砚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的弧度却一点一点加深。
季昀朗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上,有泪痕。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病房外。
李斯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李稚昭捂着脖子跑到楼梯间,抱着膝盖,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把画面放大。
她在哭。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受伤的小兽。
李斯特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收起手机。
他转身,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见林舒砚正靠在季昀朗怀里,笑得温柔。
他垂下眼。
有些事,不该他知道。
有些事,他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李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出租屋的。
她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脖子上还有隐隐的疼。
她伸手摸了摸。那里有他咬过的痕迹。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他叫的那个名字。
舒砚。
不是那个在黑暗里叫她名字的声音。
是林舒砚。
她闭上眼睛。
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擦。
手机震动。
是盛彦的消息:【听说你去Alice那边了?还好吗?】
她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把这个城市的夜晚照得光怪陆离。
她想起那年冬天,怀乡的老街上,她推着轮椅上的他,给他描述远处的灯光。
“那些灯是什么颜色的?”他问。
“红的,黄的,还有绿的。”她说,“像星星掉下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好了,我陪你一起看。”
她笑了:“好。”
现在他好了。
他在看别人。
李稚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她想起他在病房里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吻她时颤抖的嘴唇,想起他咬她脖子时那个用力的瞬间。
然后她想起他叫的那个名字。
梦醒了。
真的醒了。
窗外,不知是什么声音,砰砰砰的,很热闹。
李稚昭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不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