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众人屏气凝神,目不转睛。
一旁侍奉的宫女看得失了神,手中捧着的描金酒坛不觉松了力道,酒坛自她手中滑落。
眼见便要坠地,摔得粉碎,坛中的佳酿也要尽数洒落。
满殿人皆是一惊。
就在这刹那,萧承云手腕轻转,身形微侧,剑尖精准无比地勾住酒坛底沿,向上轻轻一挑。
酒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清洌的酒液自坛口倾泻而出,如银河落九天,在月色下泛着剔透的银光。
酒香醇厚,瞬间漫溢开来,萦绕在殿内每一个角落。
他再度腾空而起,身姿翩然,长剑轻扫酒幕,手腕翻转间,竟将倾泻的琼浆精准割成细碎的星子。
点点酒珠凌空飞舞,而后不偏不倚,尽数落入满殿宾客面前的酒杯之中,分毫不差,连杯沿都未溅出一滴。
满堂皆惊,连呼吸都似停滞了。
一曲终了,笛声骤停,余音绕梁。
萧承云收剑入鞘,卓然而立,清风拂动他的素白衣袂,衣袂翻飞间,万般月色,满天星子,都似在他面前失了光华。
他孑然独立于殿中,身姿挺拔,不染片缕凡尘,清冷矜贵,宛若九天谪仙落于人间,让人不敢直视,只敢远观。
满殿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直至最后一片细碎的雪瓣,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众人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好!好一个剑舞!好一个萧承云!”
皇帝猛地拍案大笑,龙颜大悦,目光灼灼地望着殿中的六皇子,满是赞许与骄傲。
“不愧是孤的皇子!一柄长剑,竟能化出这般绝妙妙用,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和田玉如意一对,御赐珍宝一箱!”
旨意一下,百官纷纷起身附和,拍手叫好,声浪掀翻殿顶。
沈万山捋着颌下的长须,朗声赞道,
“六殿下年少惊才,文武双全,这一剑舞,惊艳四座,冠绝京华!”
“我北元有此麒麟儿,实乃国之大幸,陛下之福啊!”
安王也捻着手中的玉笛,缓步走到殿中,对着萧承云轻笑,
“殿下剑舞绝妙,步步生莲,倒是让本王的笛声,也沾了几分光,成了陪衬。”
萧承云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无半分得意,亦无半分骄矜,对着皇帝躬身行礼,
“父皇过奖,儿臣献丑了。”
寥寥几字,清冷依旧,仿佛方才那满堂的赞誉,那惊艳的剑舞,都与他毫无干系。
唯有斜对面的五皇子萧承瑾,自始至终端着酒杯,斜倚在凭几上,目光荫翳地睨着殿中央的萧承云。
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偏头对着身侧的侍从,压低声音,字字带刺:“不过是耍些花架子,博父皇欢心,博众人眼球罢了,倒会招摇,惺惺作态。”
他的声音虽低,却因殿内稍静,恰好落入就近几人的耳中,江揽意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头微动,抬眼望向五皇子,见他眼底翻涌着忌惮,心中了然。
五皇子素来张扬好胜,一心想在皇帝面前表现,如今六皇子仅凭一剑舞,便艳压全场,深得皇帝欢心。
他心中定然不甘,更添忌惮——
六皇子的惊才绝艳,本就是他登途路上的一大阻碍。
江揽意又抬眼望向殿中的萧承云,他正垂眸听着皇帝的夸赞,清冷的眉眼间,无半分波澜。
仿佛周遭的万千荣光,都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心。
这样的人,藏锋于内,不骄不躁,远比张扬的五皇子,更难揣测,也更具力量。
萧承云抬眼时,目光淡淡扫过他稍作停留,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殿内的欢腾再度涌起,文武百官轮番上前,向皇帝敬酒,贺词声声,酒香阵阵,一派歌舞升平的盛景。
沈万山与阮庭玉虽不再争执,却依旧各自端坐,互不理睬,席间的气氛,依旧带着几分微妙的僵持。
太子萧承澈忙着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温言软语,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大皇子则静坐一隅,浅饮慢酌,偶尔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几句,始终保持着疏离与淡然,不偏不倚。
江揽意端着酒杯,指尖微凉,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殿外,望向那座被深宫高墙隔绝的冷宫方向。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宫墙之外,定是寒风呼啸,雪落无声。
那个被遗忘在冷院中的少年,萧承舟,不知能否熬过这刺骨的寒冬,撑过这无尽的黑暗。
她暗暗下定决心,待庆功宴散,无论如何,都要寻一个妥当的机会,避开众人耳目,去冷宫走一趟。
看看他的境况,送些暖衣与吃食,略尽绵薄。
就在这时,皇后端坐于凤椅之上,轻启朱唇,声音温婉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殿内的喧嚣,清晰地响彻每一个角落。
“今日乃边境大捷的庆功盛宴,歌舞助兴未尽,良辰美景不可负。”
“不如让后宫各位嫔妃,也各献才艺,为陛下贺喜,为众卿助兴,共度此良辰,陛下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满殿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后宫嫔妃所在的席位。
江揽意下意识地垂低了眉眼,掩去眼底的一丝慌乱,心底却飞快盘算起来。
皇帝闻言,笑着点头,
“皇后说的是,朕也想瞧瞧各位爱妃的才艺。”
嫔妃们闻言,纷纷起身响应,或娇柔行礼,或含羞应下,殿内一时莺声燕语,气氛再次推向高潮。
有位份高的贵妃献上一曲落雁,琴音婉转,余韵悠长。
有婕妤跳了一支胡旋舞,身姿曼妙,步步生花。
还有才人作了贺诗,字字珠玑,颂赞江山。
江揽意垂眸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心中暗自庆幸,早年跟着母亲学过琵琶,且练的是一曲难度极高的。
今日正好可以借此一鸣惊人,掩饰心神不宁的同时,更能挣得皇帝的注意。
春桃悄悄递过早已备好的紫檀木琵琶。
琴身莹润,弦丝紧绷,是江揽意平日惯用的那把。
不多时,便轮到了江揽意。
她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