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终南山,秋意正浓,日渐西斜,燕胜紧握着剑步履如飞般在山间蜿蜒小径上疾行。
正是“霜叶红于二月花。”时节,漫山红叶和斜阳互相辉映美不胜收,这如诗如画的美景燕胜竟视若无睹,急促的身形更无半分留恋。他一身风尘、面容凝重,一双眸子冷若寒星,脚下发力向山顶急奔,荆棘划破衣裤他未丝毫停留,碎石硌疼脚掌他也全不在乎,迅捷的身形如一股急风扫得林间红叶翩翩飞落,显得无情又不解风情。
燕胜得到确切消息,此时此刻段寒霜正在山顶览霞亭晏朋赏叶,燕胜急行的唯一目的就是杀了段寒霜,为父亲报仇雪恨,拿到解剑山庄论剑大会入场券。
燕胜为了这一刻整整习剑十年。这十年他吃的苦比许多人一辈子吃的苦还要多,他流的血比许多人一辈子流的汗还要多,他剑术的修为当然也比许多人一辈子的修为还要高。
十年来,段寒霜这三个字像一把沙子揉进了燕胜的眼里,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燕胜的肉里,像一座仇恨的墓碑刻在了燕胜的心里,他每时每刻都想着除之而后快,但是每个江湖人都明白,想杀掉段寒霜很难,难如登天!
段寒霜,江湖人称无常剑,在武林名剑谱排名第十,早年投师崆峒派,习剑三年就有大成,成为当时武林少年中的翘楚,十年前武林七大剑派武当、华山、峨眉、点苍、崆峒、南海、昆仑在天龙山巅比武论剑,段寒霜代表崆峒派出战,一举击败六位名家高手,他出剑心狠毒辣,剑法诡异莫测,剑下从不留活口,被江湖人称之为一剑断阴阳。三年前段寒霜为了争夺崆峒派掌门之位谋杀了师弟雷霆剑客无嗔子,事情败露后被“解剑山庄”联合七大剑派追杀,段寒霜远逃西北纠结了一帮武林败类另立门户,成立了霸剑门。解剑山庄和七大剑派选派精英弟子组成诛魔组,由剑神欧阳栖心二弟子剑之风领衔前往剿杀,结果在玉门关遭到了霸剑门的伏击,七大剑派大败,剑之风被俘变节,投靠在段寒霜麾下,其势力更加强大。
此刻,无论多强大的势力都无法阻止燕胜复仇的决心和脚步。
复仇的火焰已在燕胜心中烧了整整十年,十年前燕胜是个快乐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他有一位令人尊敬崇拜的英雄父亲,有一天父亲燕天骄和他告别,要去很远的地方参加一场剑道盛会,要让燕家的天骄剑法名扬天下,谁知父亲一走就再没回来。
后来燕胜才知道父亲在争夺论剑大会入场券的比武中败给了段寒霜,段寒霜不但重伤了他的父亲,而且当着天下英雄之面用剑在他父亲额头刻上“奴”字,要他父亲一辈子成为剑奴,他的父亲不堪忍受奇耻大辱挥剑自尽。
燕胜自父亲燕天骄死后,为父亲复仇挽回尊严就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目的和动力。
林间路尽,豁然开朗,山顶巨石平整如砥,石上有亭,亭中有人。
凉亭内酒桌旁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他们正在饮酒,坐在下首的两个人,一个黑矮精壮,满脸络腮胡子,腰上挂着一把鬼头大刀,另一个瘦而高,一身紧身劲装,身侧插着杆长枪,坐在正中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锦衣华服,搂着一个粉裙少女,面色已有三分酒意,其身后肃立着一位青衫中年男子,双臂抱剑。
燕胜放缓了脚步,紧握长剑,目光如刀,一步一步向凉亭走去。
贸然闯来的不速之客引起了亭中人的注意,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至亭前,坐在下首的两个男人正欲起身发作,却被居中男人止住。
居中男人两只眸子透射着寒光,紧紧盯着燕胜手中的剑。
燕胜刀子似的眼睛掠扫了一遍亭内五人,最后目光凝聚在女子腰上,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但燕胜目光只盯住了搂在女人纤腰上的那只手,手干净而修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这绝对是一把握剑的手,一只可怕的手。
“你就是一剑断阴阳,段寒霜?”燕胜盯着居中男人问道。
“正是,阁下是何人?”段寒霜上下打量着燕胜冷声问道。
“燕胜。”燕胜死死地盯住段寒霜答道,
“哦,你就是剑奴的儿子?”段寒霜睥睨道。
“我是燕天骄的儿子。”燕胜铿声道。
“你今日前来是想为你老爹报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今日来取你项上人头。”
“哈哈哈,年轻人,有志气,只是你凭什么本事取本门主的项上人头。”段寒霜狂笑道。
燕胜缓缓举起手中长剑道:“拔剑吧。”
段寒霜蔑视着燕胜道:“你可认识我身边的几位朋友?
“我是来报仇的,不是来交朋友。”燕胜决然道。
“你不妨听我给你引荐一下,稍后也好死个明白,我左边这位使刀的朋友江湖人称断魂刀胡彪,一把鬼头刀重四十五斤,天生神力,有开山裂石之功,西北一带罕逢敌手。我右边使枪的英雄,江湖人称夺命枪岳峰,自创夺命三十二式枪法,曾令天下闻名的杨家枪法也甘败于其下。还有我身后这位风先生,就是剑神欧阳栖心座下二弟子,风先生虽淡泊名利,但他的追风剑绝对能进天下名剑谱前十名。”段寒霜郑重介绍道。
“你最好现在交办后事。”燕胜说话间手按剑柄,袖袍之内气流涌动,真气充盈。
段寒霜脸色阴沉下来,他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人,更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人,他之所以说这么多话其实是一种心理战,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败之千里,如果自己气势上胜敌一筹,胜算就多了几分,谁知燕胜竟一眼看出了他的用意,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啊。
段寒霜不再说话,向身旁二人使个眼色。
“纳命来。”断魂刀胡彪一声怒喝冲出凉亭,鬼头刀泰山压顶呼啸着凌空劈下,夺命枪岳峰也陡然从亭中跃出,长枪一招毒蛇出洞去势如矢,直取燕胜小腹。
段寒霜松开怀中少女,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无常剑,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一边观战一边慢饮,他聚精会神地盯着燕胜一举一动一招一式,他想以逸待劳,乘机窥探出燕胜剑法破绽。
刀,势若排山倒海,枪,密如疾风骤雨,刀枪裹挟着逼人气浪冲向燕胜。
燕胜静立未动,似乎已被这霸道凌厉的雷霆一击震慑住了心魂。
断魂刀和夺命枪一刚一柔,一短一长,配合的天衣无缝,长枪闪着寒光猛刺向燕胜咽喉,大刀撕裂虚空直斩燕胜双腿。
就在枪、刀将要触及燕胜衣衫时燕胜忽然身形鹊起,只见他左手抓住枪杆,身子轻盈如絮腾空倒转,手掌在枪杆上一压,岳峰枪尖陡然改变了方向,自上而下不偏不倚刺进胡彪天灵盖,胡彪一声惨叫当下毙命。
岳峰大惊,未急收枪燕胜的剑已出鞘,一道寒芒自下而上反撩削来,岳峰避无可避,心一横抛了枪杆,一招擒拿手欲锁燕胜双腕脉门,就在此时段寒霜忽然一跃飞出凉亭,手中无常剑如离弦之剑急刺燕胜后心。
段寒霜不愧江湖人称“出招见生死,一剑断阴阳,”他这一招“暗渡陈仓”使的既快又狠,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若是岳峰侥幸拿住了燕胜脉门,他这一剑必能刺死燕胜,既使岳峰拿不住燕胜脉门,他这一剑也能逼燕胜撤招自救,自己就能救岳峰于鬼门关前。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两声惨叫,岳峰被燕胜自下而上削作两半,而段寒霜忽从半空跌倒在地,一柄剑自他后背贯穿前胸。
燕胜惊诧转身,只见剑之风冷冷地站在段寒霜身后,他手中追风剑正在滴血,原来当段寒霜飞身跃起的同时,剑之风也跟着出剑,不过他的剑不是刺向燕胜而是刺向了段寒霜,可叹段寒霜竟毫无防备,不明不白地成了剑下亡魂。
燕胜双眼血红瞅着地下段寒霜的尸体,抬起头望着剑之风疑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是解剑山庄剑之风。”剑之风答。
“江湖传闻,三年前解剑山庄联合七大剑派出十名高手追杀段寒霜,是你将消息透露出去,并献计让段寒霜在玉门关外设伏,一举歼灭了其中八人,有两名侥幸逃脱的解剑山庄弟子,你亲自带人追杀,用二人项上人头做投名状入了霸剑堂,终使多疑如狐的段寒霜对你信任有加,今天你为什么又要刺杀他?”燕胜追问道。
“因为这是我的使命,当初我若不忍辱负重那样做,结果只有一个,刺杀行动必输无疑,行刺若是失败,我们的命运也只有一种,那就是死。既然注定要死,为什么不死的有意义一点。”剑之风悲然道。
“我不明白,解剑山庄联合七大剑派精心谋划了屠魔行动,又怎会毫无胜算。”燕胜道。
“当今武林,中原解剑山庄、江南慕容世家和七剑联盟三足鼎力,近十年来一直都为天下第一之名而明争暗斗,貌合神离。七剑联盟和解剑山庄联合剿灭霸剑门,为防慕容世家隔岸观火坐收渔人之利,各派所选剑客都只不过是本门二流弟子,我带着这些弟子若与霸剑堂硬拼,无易与羊入虎口,万不得已我只有诈降。”剑之风道。
“既然你是诈降并取得了段寒霜的信任为何又迟迟没有下手,难道是没有机会?”
“当然不是,这三年之中我至少有三次至段寒霜于死地的机会,三次机会虽不算很多,可段寒霜也并非有三个脑袋,所以我如果想杀他,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哦!既然你能杀他三次,却一直留他活到今天,想来必定有一个更好的,不杀他的理由。”燕胜好奇道。
“不错,不杀他是因为我们的计划有了变动。”
“什么变动?”
“霸剑门的实力出乎我们意料,门下弟子过千,势力范围遍布西北五省,试想如果将其纳入解剑山庄的麾下,那对将来解剑山庄少主问鼎武林盟主该有多大的益处,我不杀他,是因为我在霸剑门的资历尚浅,若段寒霜死了,我还不能地取而代之。”
“哦!原来如此,阁下真是用心良苦!”燕胜叹道。
“少侠年纪轻轻剑法超群,不如加入我解剑山庄,共谋大事。“剑之风微笑道。
燕胜不愿卷入解剑山庄和七剑盟、慕容世家的名利纷争中,陌然拒道:“在下逍遥惯了,解剑山庄盛名在上,恕在下高攀不起。”
剑之风脸上微笑僵住了。
燕胜收了剑,转身向山下走去,忽觉一股肃杀剑气自后心袭来,他心中大惊,身子本能的提足真气向前飞掠,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