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躯体的底子虽不差,却远不及前世特种兵的强悍。
不过一场短促的死战,张玄便已气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可那双眸子里燃烧的亢奋火焰,却半点未曾熄灭。
此时的他,青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后背,连发丝都凝成暗红的血缕。
胯下的白马更惨,半边身躯溅满斑驳血点,银白的鬃毛都结成了绺。
一人一马立在尸横遍野的山道上,宛如从修罗场走出的嗜血魔神,周身凛冽的杀气,看得那残存的商队成员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爽!他娘的真爽!”张玄攥紧染血的横刀,仰头发出一声沙哑却畅快的嘶吼,胸腔里积压的戾气与快意尽数倾泻而出。
前一世,他是顶尖特种兵,身怀家传武艺,刀枪剑戟无一不精,却始终受军纪约束,从无这般酣畅淋漓的厮杀。
这次却是刀刀见血,招招夺命,手中横刀起落间,一条条北狄匪寇的性命便被收割。
那种掌控生死的冲击感,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将潜藏在人性深处的杀戮本能,彻底引燃。
他比谁都清楚,嗜杀是种病,平日里藏在礼教与规矩的皮囊下,唯有直面滚烫的鲜血、目睹生命瞬间消亡时,才会被彻底唤醒。
“穷寇莫追,谁知道附近有没有北狄援军?”张玄收敛心神,高声说道。
他翻身下马时动作依旧稳健,将双刀插回腰间刀鞘,迈步走向满地北狄尸体,弯腰仔细查看。
王二等人快步围了上来,看着脚下横七竖八、死状狰狞的尸体,再转头望向满身血污的张玄,先前心底那点对赘婿寨主的轻视,早已被敬畏取代。
方才张玄双刀齐舞,连斩十数名北狄悍卒的凶悍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们脑海里。
这般身手,怕是大寨主和三寨主都要逊上一筹,更骇人的是他那份杀伐果断的狠劲,是他们在山寨里从未见过的。
商队首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鬓发斑白,此刻正被一名仆役搀扶着,踉跄着走上前来
他对着张玄深施一礼,声音颤抖着说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小老儿赵长墉,代我家主人叩谢恩公。”
说着,他挣脱仆役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倒在碎石铺就的山道上,对着张玄重重磕了个头。
其余幸存的商队成员见状,也纷纷效仿,齐刷刷跪倒一片,口中不停叩谢。
张玄伸手扶起赵长墉,说道:“举手之劳。都是大齐子民,见北狄杂碎劫杀,没道理袖手旁观。”
他扫过跪地的众人,沉声道:“都起来吧,赶紧收拾残局,立刻离开这里,免得北狄人去而复返,再惹麻烦。”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疑惑道:“奇怪,这些北狄人怎么敢跑到这儿来?龙虎寨离边境还有百余里,北门关驻着上万大军,他们近年极少越境劫掠才对。”
赵长墉从腰间的锦袋中取出两张会票,双手捧着递到张玄面前,态度恭敬至极:“恩公,这是一点薄谢,还望恩公务必收下。”
张玄也不推辞,接过会票扫了一眼,竟是两千两银子的会票。他转手将会票丢给王二:“收着,回头交回寨里。”
就在此时,张玄的目光定格在一具北狄人尸体的腰间,那尸体腰间却挂着一枚黑色腰牌,牌面雕刻着一头呲牙咧嘴的狰狞狼头,纹路深邃,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他眉头猛地一蹙,跨步上前,一把扯下那枚腰牌。
王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枚腰牌,便惊呼道:“是北狄狼牙营的人!?”
狼牙营是北狄狼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营中每一名战士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勇之辈,平日里只驻守北狄王庭附近,极少现身边境,更别说清湖镇这种偏僻小镇周边。
狼牙营的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是单纯的劫掠,还是另有图谋?
张玄正思忖间,一个女子声音从那辆装饰精致的马车里传了出来:“赵管事,烦请问清壮士名讳,我赵家日后必有重谢。”
那声音清脆,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她不直接与张玄对话,反倒让赵长墉代为询问,这份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分明是在彰显自己的身份不凡。
张玄何等敏锐,瞬间便品出了其中的傲慢。
他抬眼扫了一眼那紧闭的马车帘,眸底掠过一丝不悦,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白马旁,单手扣住马缰,纵身跃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
“王二,叫兄弟们上马,走。”他猛一拉马缰,白马扬蹄发出一声长嘶,朝着龙虎寨的方向便要奔去。
王二连忙招呼其余人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紧随其后。
赵长墉见状,急得快步上前,对着张玄的背影高声呼喊:“恩公,请留步,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容我赵家日后报答啊。”
张玄头也不回,心道:“奶奶的,老子拼着一身血救了你们,那小娘皮居然连马车都不肯下,派个下人来问名字?什么东西?”
“我家姑爷乃是龙虎寨四寨主,人称血屠判官张玄。”王二生怕老者听不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张玄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多嘴,谁要你报这些有的没的?闭上你的嘴,再聒噪,看老子抽不抽你。”
他顿了顿,又嫌恶地补充:“还血屠判官?你小子起的什么破外号?小爷我英俊潇洒,怎么能用这么晦气的名字?”
王二脸上的笑容一僵,知道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连忙讪笑着认错:“是是是,小的错了,姑爷恕罪,恕罪。”
张玄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马车里的女子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赵管事,记下了,龙虎寨,张玄。回头禀明我阿爹,此人可用。
一身悍勇,心性刚直,困在山寨里太屈才,最好设法将他招入帐下。”
赵长墉闻言,立刻对着马车躬身行礼,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连声音都放低了几分:“是,殿下。”
“传令下去,抛下所有货物,轻装快马,立刻返回常州。”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抛下货物,轻装回常州。”赵长墉立刻转身,对着商队众人高声传令。
另一边,张玄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策马踏入龙虎寨山门。
守门的两名喽啰见状,惊得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马半边身躯被血染红,鬃毛结块,马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泥。
马背上的张玄,青衫被血湿透,脸上、脖颈上都沾着血渍,周身未散的杀气,让两名喽啰浑身发寒。
“姑、姑爷?”一名喽啰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王二提马上前,拍着胸脯高声喊道:“废话,除了咱家姑爷,还有谁有这本事?方才在路上遇着北狄匪寇,姑爷一人双刀,硬生生斩了十三个北狄精兵。”
他先前拍马出错,此刻正拼命宣扬张玄的战绩,想把功补回来。
旁边一名机灵的喽啰,早已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着山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喊:“报——!四寨主回来了,还杀了十三个北狄匪寇!”
等张玄带着王二等人赶到聚义堂外时,两道身影早已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墨月和墨星。
墨月一眼便看到了满身血污的张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裙摆翻飞,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来,冰凉的小手一把抓住张玄的胳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哭腔:“玄郎,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