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伐木场。
寒风卷着雪沫子,吹在人脸上跟刀刮一样。
上百名柴工排着队,等待领取今天那微薄的工钱。
所有人都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却都带着一丝期盼。
忙活了一整天,就指望这几个铜钱回家给婆娘孩子买点吃的。
管事陈虎,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慢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手里端着一个装着铜钱的木盘。
陈虎清了清嗓子,扫视了一圈冻得跟鹌鹑似的柴工们。
“大家伙辛苦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不过今天,出了点状况。”
听到这话,柴工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虎每次说“出了点状况”,就意味着他们的工钱要被克扣了。
“今早刘府派人来查验,说咱们送去的木材损耗严重,品质也不达标。”
陈虎的嗓门很大,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府里怪罪下来,这个月的奖金全扣了,我还得自己掏腰包赔钱。”
他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所以,没办法了。今天的抽成,得再加半成。”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什么?还要加半成?”
“本来就没几个钱,再加半成,今天不是白干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愤怒在人群中蔓延,但大多数人只敢低声抱怨。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格外健壮的柴工站了出来。
他叫王大牛,是柴工里少数敢出头的。
“陈管事,这不合规矩吧?”
王大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当初说好的是抽三成,前几天您说木材潮了,加到三成半,我们认了。今天怎么又要加到四成?”
陈虎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他盯着王大牛,语气不善:“怎么,你有意见?”
“我不是有意见,我是觉得咱们得讲道理。”
王大牛往前站了一步,毫不退让。
“我们这些人,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山,挣的都是血汗钱。您多抽半成,我们一家老小今天就得饿肚子!”
“对!王大哥说得对!”
人群里有人附和道。
陈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讲道理?”
“在这里,老子就是道理!”
话音未落,陈虎人已经动了。
“砰!”
一声闷响。
陈虎只是简简单单地推出一掌,印在王大牛的胸口。
王大牛那壮硕的身体,像是被一头发疯的蛮牛撞上,直接倒飞出去。
他摔在七八米外的雪地上,挣扎了两下,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全场死寂。
所有柴工都吓得不敢出声,惊恐地看着陈虎。
陆野站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就是武者吗?
仅仅一掌,就把一个比自己强壮两倍的汉子打得生死不知。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普通人的性命,真的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他心底涌出。
他要变强!
他要通过那个面板,把技艺“肝”到极致,获得足以自保,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
陈虎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他重新扫视众人,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谁有意见?”
无人应答。
“很好。”
陈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开始领钱。”
队伍重新蠕动起来,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轮到陆野时,他默默上前,报上自己的名字。
负责发钱的家丁数出二十八文钱,扔进他的手里。
按照原本的工价,他超额完成任务,至少能拿到四十文。
陈虎层层克扣,最后到他手上的,只剩这点残羹冷炙。
陆野没有像别人那样,拿着钱就赶快离开。
他从那二十八文钱里,又数出三文,堆着笑脸递向陈虎。
“陈管事辛苦了,这点钱,给您和兄弟们买碗酒喝,暖暖身子。”
陈虎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三文钱,脸上露出些许玩味的表情。
“你小子,倒是挺上道。”
他毫不客气地把钱收下。
“行了,滚吧。”
“谢管事。”
陆野躬着身子,退出了人群。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伐木场旁边的一条小溪边。
溪水冰冷刺骨,他脱掉上衣,用溪水反复擦洗着身体,要把那一身的木屑、泥污和在伐木场沾染的屈辱,全都洗刷干净。
他不想让妹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洗完之后,陆野花了五文钱,在路过的小货郎那里,买了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蜂蜜糖。
夜幕彻底降临,风雪又大了起来。
陆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他就看见自家那破败的茅屋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妹妹陆瑶。
她裹着家里唯一一床还算厚实的薄毯,正踮着脚,朝着路口的方向张望。
寒风吹动着她的衣角,她的小脸冻得通红,还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陆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上前去。
“陆瑶!”
陆野的声音严厉,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谁让你站在这里吹风的!你的病不想好了是不是!”
陆瑶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哥,我担心你……”
“担心我?你站在这里,就是给我添乱!”
陆野的话很重,可他的动作却很轻柔。
他解下自己的短袄,披在妹妹身上,拉着她冰冷的小手就往屋里走。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发着高烧,人事不省的时候。
就是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妹妹,拖着病弱的身体,一口一口地给他喂水喂药,悉心照料。
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进了屋,陆野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递给陆瑶。
“张嘴。”
陆瑶疑惑地看着他。
他捏起一颗晶亮的蜂蜜糖,塞进妹妹的嘴里。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陆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你哪来的钱买糖?”
“今天工钱发得多,奖励你的。”
陆野撒了个谎,揉了揉她的头发。
兄妹两人依偎在昏暗的油灯下,分享着这贫苦与病痛中,难得的一丝甜意。
陆野看着妹妹满足的笑脸,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仅剩的二十文钱。
这个冬天,该怎么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