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东二十里,刘良佐部的前锋也慢吞吞到了,也有万人之多。
而城西驿馆里,更是热闹。
左良玉的使者、刘泽清的使者、还有其他几家观望军阀的代表,全挤在这里。
......
乾清宫暖阁。
王承恩垂手禀报,语速极快:“皇爷,黄得功部前锋三千,已至城南三十里扎营。”
“高杰部五千,至三十五里扎营。”
“刘良佐部前锋六千,至二十里扎营,观望不前。”
“左良玉、刘泽清等使者共七人,已入住西城驿馆。”
话音刚落,暖阁外突然传来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
“报!!!”
一名背插三根红旗的信使,连滚带爬冲进暖阁,扑跪在地,嘶声裂肺:
“宁武关八百里加急!”
“贼兵前锋五万,不日将至宁武关外!”
“周遇吉总兵血书求援!!!”
闻言,王承恩脸色煞白,七日前,太原才刚刚被攻破。
连朱友俭都霍然起身!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过信使手中的染血军报。
将其展开:臣宁武关总兵周遇吉,泣血拜上,关内守军仅六千,粮草箭矢尚可支半月,臣受国恩,必与关共存亡!
然贼势浩大,恐关破只在旬日之间。
一旦宁武失守,大同、宣府门户洞开,贼兵可长驱直入,直逼居庸关!
京师危矣!
恳请陛下速发援兵!
迟则不及。
臣周遇吉,顿首再拜!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夜,笔。”
朱友俭握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史书上的画面,血淋淋地撞进脑海。
周遇吉,宁武关血战,六千对李自成二十几万大军,死战不退,最后带着全家老小壮烈殉国!
一门忠烈,满门死绝。
想到这里,朱友俭猛地抬头,现在他必须加快进程。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声音发颤。
“传李国桢、徐允祯、李若琏、高文采他们速来见朕!”
“快!”
“是。”
王承恩不敢耽搁,连忙冲出暖阁,连暖阁的门都忘了关。
......
戌时三刻,乾清宫。
暖阁的门被撞开,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李国桢第一个冲进来,盔甲上的雪还没化完,额角汗湿了一片。
他身后紧跟着徐允祯,李若琏和高文采几乎同时踏进门槛,两人都穿着飞鱼服,肩头落着夜行的寒霜。
四个人在御案前三步外站定,连行礼都顾不上,目光齐刷刷钉在朱友俭手里那封军报上。
“陛下!”
李国桢喉结滚动,声音发干:“宁武关...”
“这是周遇吉的求援信。”
朱友俭没让他们猜,直接将军报甩在案上。
纸页滑过桌面,停在四人面前。
“六千对李自成二十几万,就算周遇吉死守,最多也就撑半个月。”
“宁武关一破,大同、宣府门户洞开。贼兵,一个月就能到居庸关。”
“所以咱们这边要抓紧,赶在宁武关失守之前支援周遇吉。”
闻言,李国祯上前半步说道:“可京师只有八千人,而且那些勤王之人各怀鬼胎...”
“这朕都知道,所以这次朕让你连夜赶过来,就是想问前些日子让你们办的两件事成了吗?”
李若琏第一个上前半步,抱拳沉声:“陛下,成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双手呈上:“四句童谣,已传开。”
“京师九门内外、通州码头、城外难民营,甚至酒肆茶摊,三日内无人不晓。”
“臣派了十二组暗桩混在人群里听,十个人里有八个能顺口哼出后两句。”
“嗯,不错。”
说着,朱友俭看向李国祯与徐允祯二人。
李国桢和徐允祯对视一眼,徐允祯先开口:“陛下,唐通那边,火已经烧起来了。”
“按陛下旨意,末将令京营休沐士卒每日去集市炫耀。得知真想的唐通麾下将士逐渐不满。”
“而且唐通给所有千户以上军官,每人发了二十两安抚银,令其弹压部下。但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得知军官拿了钱,底下的兵更恨了。”
“咱们安插在唐通营中的几名暗桩,今晨传回密信。”
“营中已有士卒密谋,若三日内再无饷银下发,便要哗变,劫掠中军帐后那几顶藏银子的帐篷!”
徐允祯紧接着说道:“唐通大营有个伍长,叫赵黑塔。此人兄长战死于辽东,家中有老母幼子,对朝廷尚有忠念。”
“咱们的人前日暗中接触,许他事成之后,提拔为百户,赏银百两,他当场就跪下了,说愿做内应。”
“还有三个底层把总。”
李国桢接话:“都是穷苦出身,对唐通吞没二十万两之事愤慨至极。”
“臣已让人秘密接触。此三人可信,到时候只需一道圣旨,便可倒戈。”
朱友俭听完,沉默了三息。
“好。”
“火既然烧起来了,就不能让它白白烧完。”
“明日午时,朕要在西苑演武场设宴,犒劳所有勤王将领。”
说到这里,朱友俭看向:“李若琏。”
“臣在!”
朱友俭将写好的第一道密旨卷起,递过去:“你持朕密旨,连夜出城,秘密前去高杰营中。”
李若琏双手接过。
“高杰此人,悍勇贪利,且与李自成有旧怨,绝不会投贼。”
“但他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朱友俭盯着李若琏:“你告诉他两件事。”
“一,唐通私吞二十万两军饷,暗通闯贼,朕明日要诛唐通,让他部配合京营、控制所有勤王之师。”
“事成之后,封高杰为忠勇侯,赏银万两,并给他所部补发三十万两军饷。”
“臣明白!”
“高文采。”
“卑职在!”
第二道密旨写好,朱友俭将其递出:“你秘密联络黄得功。”
高文采单膝跪地,双手接过。
“黄得功忠勇,可示之以诚。”
“你把周遇吉的求援信抄本给他看,告诉他:宁武关危在旦夕,但京师周边这些军阀各怀鬼胎,朕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兵马镇场子。”
“若他愿在明日配合京营和高杰部控制局面,朕许他忠义侯,赏银万两,再发饷三十万两!”
高文采重重点头:“卑职必说服黄总兵!”
随后朱友俭看向最后两人。
“李国桢,你坐镇京营。明日朕设宴时,京营八千新军全员备战,甲不离身,刀不出鞘,但必须瞬息可动。九门许出不许进,凡有兵马异动,鸣炮为号。”
“臣遵旨!”
“徐允祯。”
朱友俭盯着他,继续道:“你的任务最险。朕给你五十名死士,都是锦衣卫和东厂挑出来的好手。你带着他们,明日唐通离开后,潜入唐通大营,联络赵黑塔和那三个把总。”
徐允祯腰杆挺得笔直:“陛下吩咐!”
“明日午时,朕在演武场摔杯。同一时刻,你要在唐通大营内动手。”
“控制中军帐,拿下唐通所有心腹将领,营中若有反抗者,杀。”
“同时,立刻宣布唐通贪墨军饷、暗通闯贼,罪当万死!其余将士,只要放下兵器,既往不咎,并当场补发欠饷,每人十两!”
徐允祯倒抽一口冷气:“每人十两?陛下,那得八万两。”
“朕给得起。”
朱友俭打断他:“这八万两,买唐通八千兵的军心。值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控制大营后,立刻配合李国祯、高杰、黄得功控制勤王之师,若是蠢蠢欲动者,杀。”
徐允祯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万死不辞!”
部署完三人,朱友俭转向一直垂手侍立的王承恩。
“承恩。”
“奴婢在!”
王承恩慌忙上前。
“明日宴席,由你统筹。”
“宴席设在西苑演武场,那里开阔,四周无高楼,利于控制。”
“所有侍者、杂役,全部换成东厂训练过的番子,每人袖中藏短刃。”
“奴婢明白。”
“记住,明日午时之前,所有布置必须到位。”
“朕要将这场宴,吃得风风光光,收得干干净净。”
四人齐声:“臣(奴婢)领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