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卿因为这一问,心都跟着收紧了半分。
他对此事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可也不愿欺瞒这个儿子,所以只能语气淡淡的回答他,“是我的喜事。”
裴泽轩听到回答,先是一愣,而后脸上露出几分惊喜来,有点不可思议。
“父亲,您终于愿意再娶了?”
他年幼之时,只记得一直照顾他的母亲去世后,府里便再没女人侍候了。
裴言卿的身边更是一个侍女都不再有,加上他这些年一直没有什么风流韵事传出,裴泽轩一直以为父亲是对母亲用情至深才不愿意续娶。
“那这可是大好事!不知父亲相中的是哪家闺秀?”
“之前可曾有过婚嫁,是否有子嗣?”
裴泽轩问的有些迫切了,显然对此很是好奇。
桌下,姜慕梨蹲着腿都麻了,闻言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真是蠢东西,看来还没把张灯结彩和姜裴两家的婚事联系起来。
真是期待以后他知晓真相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姜慕梨一边扶着裴言卿的小腿,一边坐到了他的靴面上。
裴言卿下意识一看,就见到藏在自己衣袖底下,只露出一双笑眼弯弯眸子的人儿。
她勾着他的衣袖,像一株时刻顺杆爬的藤蔓。
灵动可爱,但实在是太过顽劣。
他别开眼,没理会小姑娘对自己的示好。
只是努力的措辞,回答裴泽轩的问题。
“此事尚在筹备,你不用管。”
裴泽轩看出了父亲不欲多言,行了个礼,便打算退出去。
此时,又听见裴言卿在身后叫住他。
裴泽轩转过身,就见裴言卿面色严肃,俊逸的五官带着十足十的认真,开口便掷地有声。
像是告诫谁一般。
“泽轩,你只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忠勇侯府的世子。”
“没有人能够替代你的地位。”
他突然如立誓一般的话语让裴泽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应下之后便出门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裴言卿的身上缠绕上了一株藤蔓。
姜慕梨的指尖轻轻在裴言卿耳畔勾过,为了来见他,穿着的是最朴素的裁缝衣裳,却依旧遮掩不住她姿容绝世。
“侯爷就这么怕我针对世子吗?”
“还非要特地提醒于我?”
她话语轻挑,坐在他腿上,一点儿都不知羞。
裴言卿皱眉要把她推开,“你好歹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多少得有点分寸。”
大掌还没有到她的腰际,怀中的人便更加过分,得寸进尺般攀上了他的脖颈,软着声音撒娇道,“谁叫侯爷当初不怜惜我,我疼……”
要推开她的手果然就顿住了,裴言卿却还不忘刁难她。
“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疼?”
姜慕梨皮笑肉不笑,声音却娇娇柔柔,会耍赖的很。
“谁叫侯爷劲大的……再说了,我在你怀里,是侯爷占的便宜多一些。”
她身上香得很,不刺鼻,不恼人,裴言卿却难受的紧。
他尽量拉开距离,冷淡的问她,“所以我刚刚说的,你都记在心里了吧?”
姜慕梨吐气如兰,看着他的眼神带有几分嘲笑,“我是记在心里了。”
“但姜裴两家中,记性不好的好像是侯爷家吧?”
知道她又在拿裴泽轩‘贬妻为妾’‘毁约’的事情说事,裴言卿叹了口气,想将人放下来。
此时却听见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管家急匆匆地在外叩门,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侯爷,宫里来人了!御前的黄公公亲自来的!”
裴言卿心中一凛,这么快?
今日姜慕梨过来就是专门跟他说皇帝准备赐婚的事情。
毕竟之前姜裴两家的婚约是口头约定,和皇帝赐婚的性质不同。
裴言卿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整理衣袍,却忘了膝上还坐着个人。
姜慕梨被他这一站弄得差点摔倒,忙伸手搂住他的脖颈。
裴言卿确实是还没习惯这样一个娇人儿在身边,抿了抿唇。
“抱歉……”
“这么着急跟我成婚啊?”
姜慕梨轻哼一声,不打算同这个没有情趣的男人计较,站定之后,当下就拉下他的衣领,在他耳侧轻轻咬了一口。
就当这是他道歉的赔礼了。
裴言卿不欲和她多言,只吩咐了一句‘别乱跑’后,便快步离开了书房。
姜慕梨浅笑着挑眉,待到里外都安静的时候,才随着一同进来的侍女云缎从后门离开了。
只是书房内,裴言卿的桌上,还静静躺着她刚刚用过的那条朱红色锦帕。
前厅。
裴泽轩让人给黄公公上茶,见父亲匆忙过来时神色有异,走动间还带着女子身上的馨香,他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但来不及多想,身着朱红宦官服饰的黄公公径直抱着手中那一卷明黄圣旨,准备开始宣旨。
“忠勇侯裴言卿接旨——”
裴言卿领着裴泽轩及一众家仆跪地听旨。
黄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姜国公之女姜慕梨,端庄淑雅,蕙质兰心,品貌出众,太后与朕闻之甚悦。忠勇侯裴言卿,忠君体国,功勋卓著,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配之。今姜氏有女待字闺中,裴侯当娶,堪称天作之合。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姜慕梨赐婚于忠勇侯裴言卿,择吉日完婚。然,朕闻侯府欲三日内完婚,实乃仓促,特命礼部以郡主之礼筹备婚事,延至九月初八。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前厅却鸦雀无声。
裴泽轩跪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赐婚?
小梨和……父亲?
怎么可能?!
裴泽轩只觉荒谬到不可思议,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见他似乎早已知晓,并不惊讶,裴泽轩心中更是一空。
他又看向那卷明黄圣旨,嘴唇颤抖着,想质问,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裴侯,接旨吧。”黄公公微笑着将圣旨递向裴言卿。
裴言卿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他接旨起身。
余光瞥见裴泽轩还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眼失神。
心中对这个儿子不免有些愧疚。
虽然这婚约一事上是泽轩做的不对,但他毕竟是裴泽轩的父亲,如今却要娶他的青梅竹马为妻……
他一时半会肯定接受不了的。
于是他低声道:“泽轩,起来。”
裴泽轩这才如梦初醒,机械地站起身,却仍死死盯着裴言卿手中的圣旨,仿佛想确认那上面写的不是真的。
黄公公见状,想起陛下嘱托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裴世子似乎对这门婚事有所疑虑?”
“难不成裴世子是觉得陛下这赐婚赐的不对?”
裴泽轩猛然回神,强压住心中惊涛骇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只是太过惊喜,一时失态……”
“那就好。”
黄公公点点头,“圣上特意嘱咐,姜姑娘虽非皇室血脉,但此番以郡主之礼出嫁,足见圣恩浩荡。
“裴侯,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是,臣定不负圣恩。”
裴言卿颔首,示意管家送上早已备好的谢礼,裴泽轩也一直努力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可送走黄公公后,前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裴泽轩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和小梨!怎么会……”
怎么会牵扯上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