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那裴泽轩实在太不是东西了!若不是他当众对周将军之女表明心意,落了你的面子,京中怎会议论你?”
“你是不清楚他们嘴里说的有多难听……你爹听了,要不是我拦着,早把人砸墙里了。”
“今日这赐婚也来的突然,我们事前都不知道消息,但若是阿梨你不愿意,娘一定不叫你嫁过去!”
姜母黎初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想到她要去嫁那个已然而立之年的忠勇侯,就心疼的恨不得把血都给怄出来。
虽说她知道裴言卿是个有本事的人,但这年岁实在是不相当啊!
就算两人外形样貌很是登对,可阿梨对裴泽轩这些年的好,他裴言卿不是不知道啊!
一个男人,真的能接受自己未来妻子与儿子之前的种种过往吗?
见母亲泪眼婆娑,父亲气的直喘粗气,姜慕梨连忙将二老扶到椅子上坐好,而后亲自斟茶。
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缓声开口,“爹、娘,你们不必为女儿忧心。”
“陛下赐婚,女儿是愿意的。”
她柔声劝慰着,面上并不见任何一丝委屈和不满。
但这样却更让黎初心疼。
她有些难以置信,“愿意?阿梨,你莫要因为赌气就……”
“不是赌气。”
姜慕梨摇摇头,眼神里尽是平静,“女儿是真的觉得如今很好。”
“裴泽轩当众置女儿脸面于不顾,若女儿依旧执意嫁他,岂不是让我们姜家低了他一头?”
“忠勇侯年岁虽长了一些,但为人稳重,事发之后第一时间亲自备了厚礼登门道歉,加上他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怎么不算是更好的选择呢?”
她暂时没敢说这赐婚是她自己向陛下求来的。
她知道爹娘会心疼她,会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和裴家退婚。
但除了报复裴泽轩外,她实是有另外的考量。
姜远山坐下之后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女儿的神色,见她眼神明亮,似乎没有因为此事太过伤心困顿,他心中才稍安。
“阿梨,你当真不觉得委屈?”
“不委屈。”
姜慕梨面上答。
心里却冷冷的反驳自己。
怎么可能不委屈?
她堂堂国公之女下嫁给侯府世子本就是裴家沾了天大的光!
纵然裴家如今深得天子依仗,那她姜家门楣的百年荣光也不是裴家能够随意攀附的起的。
但既已开棋,对错便在我手。
即便开头局势不能由她亲自掌控,她姜慕梨也不会轻易回头,否则岂不是让人看低了她姜家?!
姜远山能感觉到女儿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和想法,但抿了抿唇,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
“阿梨,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这句话有些过于正经了,让姜慕梨下意识的就看了过来。
果然,下一句,她阿爹直爽的性子就藏不住了。
“如果谁让你不高兴了,那阿爹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把他拉下马给你出气!”
“大不了一起死!”
姜慕梨无奈又好笑的继续劝慰他们,但心里头暖暖的,嘴角也忍不住加深了些弧度。
“爹娘疼女儿,女儿明白。”
天色昏沉,万籁俱寂。
但当第二日的旭日东升之时,沉寂一晚的流言便如初沸的水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次的流言比圣旨刚刚下来的时候更加不堪,字字句句像是沾着毒液的藤蔓一样,企图紧紧的将姜慕梨缠绕进去。
有的人说是姜家大小姐早与外男有染,所以裴世子才会当众毁约。
有的人说姜慕梨家风不严,水性杨花,一边企图勾搭世子,一边又爬上了侯爷的床……
更有甚者说姜慕梨腹中已有身孕,借着圣旨赐婚,是准备让侯爷接盘。
种种污言秽语,全部将错都怪在了姜慕梨的头上,裴家的父子倒是少有责怪。
得到消息之时,云锦云缎两个丫鬟气的眼睛发红,却不敢背着小姐自作主张,便立刻回了暖香阁禀报给姜慕梨。
彼时,姜慕梨正在书房里看账,玉手轻抬,圈出不妥之处。
“小姐,这外头传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一定就是有人刻意散布!”
“您何时受过这种委屈?不如我们将此事告诉给几位少爷,他们最是心疼小姐,定然会为您出气的!”
云锦云缎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恨不得立时将造谣之人拎出来打死。
姜慕梨闻言却只是淡淡抬眸,并不觉得如何委屈。
只是看到她们生气,便温言安抚,“赐婚一事贸然,此谣言尽数将脏水泼向了我姜家,定然是京中钦慕忠勇侯和裴泽轩的人所为。”
“云锦云缎,你们担心我,我记下了,可如今更重要的是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查到了,本小姐有赏。”
浅笑着挥手让人下去,姜慕梨继续提笔,仿佛对窗外之事充耳不闻。
而此时,忠勇侯府内,裴言卿听闻此事也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倒不是心疼姜慕梨,而是觉得此谣言散布的蹊跷,实在是不利于姜裴两家的关系缓和。
于是在院子中练武的人随意用袍子擦了擦汗,对一旁的管家福伯说道,“你派人去问问她,要不要这边帮忙?”
福伯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侯爷说谁?”
裴言卿睨他,福伯逐渐回味过来,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知道了,侯爷。”
“这件事本就是泽轩的错,如今陛下赐婚,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可别被这杂七杂八的谣言又搞砸了。”
裴言卿多解释了一句,福伯连连称是。
翌日,云锦云缎向姜慕梨禀报了新的消息。
“小姐,多方打听问询,最后都查到了昌远伯爵府里头的丫鬟小厮头上……未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进一步去昌远伯爵府里头打探消息……”
“但那二小姐杜明悦痴恋忠勇侯已久,这是京中不少人都知道的消息。”
姜慕梨闻言点头,淡声夸赞道,“做的很好,辛苦了,去方嬷嬷那儿领赏吧。”
“是!”
两人笑着起身,只是云锦又多了句嘴,关切道,“小姐,这事和忠勇侯有关,您要不要和那边通个气?”
“通气?”
姜慕梨挑眉轻啧了声,温和的气质添了几分清冷。
裴言卿不愧是忠勇侯,除了忠勇二字,其他是一点儿没沾上。
陛下给他赐的封号当真是非常贴切。
她点头,“确实是应该好好通气……”
免得那人蠢笨不堪,这临头被那杜明悦攀附上,又落了她的面子。
“小姐,忠勇侯的管家递信过来,问您此事是否需要他那边搭把手……”
砚台上的墨还没抹开,外头就传来了跑堂丫鬟的通报声,姜慕梨轻笑出声,纤纤玉指重新挑了一张漂亮精致的信笺。
“请他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