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抬眼看着长公主,目光平静无波:“殿下言重了。”
龙凌薇转向他,语气不容置疑:“秦公子今夜受惊了,朕送你回府。”
“不敢劳烦陛下——”
“备车。”龙凌薇直接打断,对侍卫下令。”
“她看向秦俊时,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夜深了,不安全。”
秦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唇角微扬:“那就谢过陛下。”
御用马车很快停在医馆门前,玄甲禁卫肃立无声。
车内宽敞,龙凌薇端坐主位,秦俊在侧位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车门关闭,车轮滚动声响起,隔绝了外界。
龙凌薇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布条上,眉头微蹙。行至颠簸处,车身猛地一晃——
“陛下小心。”
龙凌薇猝不及防倒向他,手肘恰好撞上他受伤的左肩。
秦俊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绷紧身体,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却未变,只是眸色沉了沉。
龙凌薇立即退开:“朕伤到你了?”
她甚至忘了自称,朝外厉声道:“如何驾的车!”
“陛下恕罪!路上有木板未能看清——”车夫声音发颤。
“无妨。”秦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
龙凌薇看着他肩上迅速扩大的血迹,立刻从暗格取出御用药箱:“朕为你重新包扎。”
“陛下,这于礼不合。”秦俊语气淡然,目光却直视她。
“因朕而加重伤势,自当由朕处置。”龙凌薇避开他的视线,“秦公子莫非拘泥这些虚礼?”
秦俊忽然低笑一声:“陛下说的是。”
他抬手便解了衣襟,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烛光下,劲瘦的上身线条分明,那道伤口显得格外刺目。
龙凌薇呼吸微滞,下意识移开目光:“……转过去。”
秦俊依言转身,将受伤的左肩朝向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龙凌薇解开染血的布条,看到皮肉翻卷的伤口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用细棉布清理血污,动作却不如往常沉稳。
“这是进贡的金疮药。”她取出一盒碧玉膏,敷上伤口,清凉感瞬间缓解了疼痛。随后她取出自己的手帕,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中,秦俊始终脊背挺直,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只有偶尔收紧的肌肉,暴露了他在忍耐。
“好了。”龙凌薇收回手,退回主位,语气恢复平静,“按时换药,莫沾水。太医明日会去你府上。”
“谢陛下。”秦俊整理好衣襟,姿态从容。
马车停在秦府门前。秦俊行礼告退时,龙凌薇忽然开口:“秦俊。”
他回头,只见女帝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记得换药。”
秦俊躬身:“臣谨记。”
济世堂内,烛火摇曳。
“陛下,公主殿下已服了安神汤,睡下了。”太医令禀报。
龙凌薇颔首,目光却看向窗外:“刺客的箭矢,查清了?”
暗卫首领如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箭矢为北境黑铁所制,箭镞淬‘七日鸩’。箭杆纹路……与三年前镇北王府亲卫所用一致。”
殿内一片死寂。
龙凌薇缓缓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萧远山……”
“可要彻查镇北王府?”
“查,暗中进行。”龙凌薇声音低沉,“朕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加派一队暗卫,保护玉儿。”
“是。”
“秦俊那边,”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口,“也派两个人看着,不必近身,保他安全即可。”
暗卫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仍恭敬应道:“遵旨。”
秦府,子时三刻。
秦俊刚踏入院门,管家秦安便急急迎上:“少爷!老爷和夫人在前厅等着,听说您受伤——”
“无碍。”秦俊摆手,肩上的伤已不甚疼痛,“父亲母亲还未歇息?”
“都等着呢!”
前厅灯火通明。
秦桓负手而立,神色凝重。赵氏坐在一旁,眼圈泛红。
“父亲,母亲。”秦俊行礼。
赵氏起身拉着他查看:“伤在哪儿了?你这孩子,中秋夜也不得安生!”
“皮外伤而已,母亲不必忧心。”秦俊温声安抚,目光却转向父亲。
秦桓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秦俊简略说了经过,略去了女帝亲手包扎的细节。
秦桓听罢,沉默良久:“救驾有功,但也树大招风。你如今风头太盛,往后须更加谨慎。”
“儿子明白。”
“伤如何?”
“太医处理过,陛下赐了御药,无大碍。”
秦桓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摆摆手:“去歇着吧,明日再细说。”
秦俊行礼退出。
回到自己房中,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城的方向。
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让他格外清醒。
龙凌薇的反应,镇北王府的动向,今夜这场刺杀背后的棋局……
一切都在他脑中迅速推演。
秦俊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书中只写到长公主遇险,却没提到行刺之人。
究竟是谁想害长公主呢?
他开始仔细回忆起原著中的细节,这一夜本该是长公主重伤昏迷,性命垂危,女帝震怒。
箭矢指向镇北王府,看似证据确凿。
龙凌薇雷霆手段,借此发难,收回北境兵权。
可后面,女帝不仅没能如愿,反而在之后陷入更大的被动,兵权兜转,最终竟以“安抚功臣”之名,更牢固地落回了镇北王父子手中。
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
以龙凌薇的性格,必会彻查严办。
可若这一切,本就是针对她设下的局呢?
镇北王萧远山刚愎,却非无谋。
如此明目张胆使用旧部箭矢,形同自曝。
除非……他本就希望龙凌薇查到,本就期待这场雷霆之怒。
女帝若无明确证据,直接强势镇压,必寒北境将士之心,朝野亦会物议沸腾。
届时,只需一个“反转”,比如,找到所谓的“真凶”证明王府无辜,那么,先前女帝所有手段,都会变成构陷功臣的铁证。
谁能在女帝与王府的剧烈冲突中,左右逢源,最终赢得最大利益?
只有萧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