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更,鬼门开缝。
我蹲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指尖掐着祖传的六甲阴盘,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满是纸钱灰的地上,溅起一小片黑泥。
师父说过,阴门开时,活人莫近,可今天我必须来。
三天前,隔壁村的王寡妇托人带话,说她家娃被脏东西缠了,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找了好几个神婆都没用,眼看就要咽气。我本不想管,师父临终前再三叮嘱,奇门遁甲术,可救人,不可渡鬼,可王寡妇跪在我家门口,磕得额头见血,说只要能救娃,她愿意折十年阳寿。
我心软了。
老槐树的枝桠被风吹得咯吱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六甲阴盘上的铜针突然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颤音——阴门,开了。
刹那间,乱葬岗的温度骤降,一股子腐臭混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抬头,看见漆黑的天幕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淌出暗红色的光,落在乱葬岗中央的空地上。
“轰隆——”
一声闷响,那道红光里,竟坠下来一口红漆棺材。
红棺落地,没掀起半分尘土,安静得诡异。棺木上描着金线,绣着缠枝莲,莲心却是用朱砂点的,红得发黑,像是凝固的血。
我攥紧了腰间的桃木剑,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师父的笔记里写过,阴门落棺,是横死之人的怨气凝形,要么是生前有大冤屈,要么是死后被人下了咒,这东西,比厉鬼还凶。
“吱呀——”
红棺的盖子,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黑气从缝里冒出来,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影,悬在棺材上方。人影穿着一身破烂的嫁衣,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惨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救……我……”
细若蚊蚋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六甲阴盘差点没拿稳。
这不是王寡妇家娃缠上的脏东西。
这是冲着我来的。
“小辈,擅闯阴门,拿命来偿!”
人影突然厉喝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她猛地朝我扑来,惨白的手直抓我的面门,指尖的黑气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我不敢怠慢,左手掐诀,右手抽出桃木剑,嘴里吼出师父教的破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
桃木剑上闪过一道金光,劈在人影的手上。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飞出去,撞在红棺上,化作一团黑气,又钻回了棺材里。
红棺的盖子“砰”地一声合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我喘着粗气,刚想松口气,就听见红棺里传来“咚咚”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棺材板,一下,两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更要命的是,我怀里的六甲阴盘,铜针突然停了。
停在了死门的位置。
我心里咯噔一下。
死门开,生人绝。
就在这时,红棺的四角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身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正是奇门遁甲里的八门困魂阵。
阵眼,是我脚下的这块地。
我被困住了。
“咯咯咯……”
红棺里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又怨又毒。
“小辈,你师父没告诉你吗?阴门落棺,不是冤魂,是……饵。”
话音未落,红棺猛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朝着我的胸口扑来。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感觉胸口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哭喊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有无数个魂,在我的身体里乱窜。
“师父……”
我咬着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镇魂符,想往胸口贴。可我的手,却不听使唤了。
镇魂符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背面,是一行我从未见过的朱砂字:
奇门不出,魇镇不休。
我猛地睁大眼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乱葬岗的老槐树,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满地的纸钱灰,变成了一张张惨白的人脸;就连那口红棺的碎片,都化作了一只只黑色的手,朝着我抓来。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我听见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
“小七,别碰……别碰那本《奇门魇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