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五点半,天刚洇开一抹鱼肚白,我便拎着磨得发亮的渔具包出了门。小区里的路灯还剩最后几盏亮着,影子被拉得老长,踩着露水打湿的石板路,鞋尖沾了细碎的草屑。驱车四十分钟,抵达城郊的月牙湖——这是老钓友阿明推荐的野钓点,说近日秋汛刚过,湖里的鲫鱼和草鱼正活跃。
湖边的芦苇丛带着晨霜,指尖触到苇叶时,凉意顺着指缝钻进衣袖。选了块背靠老槐树的平缓岸坡,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没有声响。铺开折叠小马扎,支起三米六的碳素竿,线组是昨晚特意搭配的1.2号主线配0.8号子线,伊势尼3号钩,挂上新买的红虫饵料,捏成黄豆大小的团,轻轻嵌入钩尖。
架好炮台,将鱼竿固定在上面,浮漂竖直立在水面,像一根细瓷簪子。湖面静得能映出槐树的枝丫,偶尔有风掠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浮漂便跟着轻轻晃动,让人分不清是鱼讯还是风动。我坐在马扎上,双手拢在膝盖上,目光追着那抹橙红色的浮漂,耳边只有芦苇摆动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水鸟偶尔的低鸣。
七点刚过,浮漂突然顿了一下,随即往下一沉,黑漂了!我下意识攥紧鱼竿,手腕轻轻一扬,一股力道从线端传来,带着水下生物特有的挣扎感。鱼线嗡嗡作响,竿身弯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碳素竿特有的弹性让力道传导得清晰可辨。“中鱼了!”我心里一紧,慢慢收线,不敢用力过猛——野湖里的鱼力道向来足,怕挣断线组。
来回拉扯了三四分钟,一条银闪闪的鲫鱼终于露出水面,鳞片在晨光里泛着光泽,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俯身用抄网轻轻将它抄起,放在铺了湿毛巾的鱼护里,它还在扭动着身体,鳃盖一张一合,带着湖水的清冽气息。这是今天的第一条鱼,约莫三两重,足够让人心生欢喜。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湖面变得开阔起来。我补了些饵料,重新抛竿,浮漂再次稳稳立在水中。这时才有余力打量四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几只野鸭正悠闲地梳理羽毛;岸边的草丛里,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点缀在绿色的枝叶间;偶尔有渔船从湖心划过,桨声咿呀,惊起一群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
九点多的时候,鱼口渐渐密了起来。先是一条小翘嘴,咬钩又快又猛,浮漂几乎是瞬间被拖入水中,提竿时只觉得手上一沉,随即便是一阵轻快的挣扎。接着又钓上几条鲫鱼,大小不一,最大的一条足有半斤重,鳞片完整,体型饱满,一看就是野生的好鱼。我将它们一一放进鱼护,看着鱼护慢慢沉下去,心里满是成就感。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头顶,有些晒人。我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面包和矿泉水,坐在树荫下简单吃了点。湖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驱散了些许闷热。鱼口暂时停了,浮漂一动不动,我便索性放下鱼竿,靠在槐树干上休息,闭上眼睛,听着风声、水声、鸟叫声,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下午两点多,鱼口再次好转。这次钓上的是一条草鱼,咬钩时浮漂先是轻轻点动了几下,然后慢慢黑漂。我屏住呼吸,慢慢提竿,只觉得手上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鱼竿弯得几乎要断。草鱼在水下疯狂挣扎,一会儿往深水区钻,一会儿又突然往岸边冲,鱼线被拉得紧紧的,发出“嗡嗡”的声响。我不敢大意,顺着它的力道慢慢牵引,来回拉扯了十几分钟,手臂都有些酸了,才终于将它制服,用抄网抄起。这条草鱼足有两斤多重,身体修长,鳞片呈青灰色,挣扎的力道依旧十足。
四点多的时候,阳光渐渐柔和了下来,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我看着鱼护里满满的鱼获,心里满足极了。收拾好渔具,将鱼护提起来,沉甸甸的,里面的鱼儿还在不时扭动着身体。沿着湖边往回走,脚下的石板路被夕阳晒得暖暖的,芦苇丛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片金黄色。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将鱼获整理好,留下几条自己吃,其余的分给了邻居。晚饭时,喝着鲜美的鱼汤,吃着鲜嫩的鱼肉,只觉得今天的辛苦都值了。
钓鱼的乐趣,不在于钓多少鱼,而在于那份等待的宁静,那份提竿时的惊喜,那份与自然相融的惬意。看着湖面的浮漂,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内心的平静与安然。期待下一次,再赴这场与湖水的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