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观察着刘桂芳的表情,努努嘴,“这三百块钱是阎家给的补贴钱,自然要给阎家未来儿媳,现在换我嫁过去了,自然是给我的,你不会……不打算给我吧?”
不等刘桂芳开口,时夏便道,
“诶呀,瞧我这话说的,这怎么可能呢?那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买卖婚姻可是要受批判的,我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您说对吧?”
这年头不流行给彩礼,就算有彩礼,也是私下给小家庭的补贴,不然很容易被扣帽子。
刘桂芳一听到“受批判”三个字,吓得脸又白了一分。
这年头孩子举报父母的不占少数,巷子里那家姓孙的就是被自家儿子举报,被批得受不了,最后吊死在了房梁上,死相极为可怖。
她怎么能不怕?
时夏这丫头一向装得乖巧听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就该把她丢到沟里去饿死!
时夏看着刘桂芳愈发阴沉扭曲的脸,心中爽快极了,“看您的意思,这一千三百块和票你是不打算给我了?”
不等刘桂芳回答,时夏转头面向窗外看热闹的邻居们,大声道,“大家伙儿可听好了,我……”
时夏还没说完,刘桂芳便用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行了!我给!”
刘桂芳说话时,心都在滴血。
她自然不想被扣帽子、受批判,这三百块给这死丫头算了。
但那一千块和家里一半的票她是真的心疼,这些可都是她给宝珍攒下的嫁妆。
可若是让邻居们知道她和时志坚涉嫌买孩子,那宝珍的工作就真的保不住了。
思来想去,刘桂芳还是决定先保住宝珍供销社的工作。
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和一千块相比,供销社的活计是铁饭碗,能干一辈子,况且要是宝珍今天说的是胡话,那周继礼若是成不了首富,宝珍的生活也能有个保障。
再者说,等宝珍以后级别高了,那一千块几年就又赚回来了。
至于这一千块存款没了可以再赚,左右孩子他爸还在厂子上班,她又可以偷偷帮人做些活计,时夏那丫头嫁的人家有钱,她总能寻点儿补贴,总不会委屈到她闺女。
“那拿钱、拿票。”时夏这会儿才松开刘桂芳。
刘桂芳去里屋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沓钱和票,在时夏的注视下数了好几遍,将那厚厚的几沓拿出来,心都在滴血。
时夏自然看出了刘桂芳的不舍,先一步将钱和票抢了过去,将钱一股脑地放到自己包里。
走出刘桂芳的房间,时夏对着邻居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刚才我和刘桂芳有点儿小摩擦,已经解决了,大伙儿散了吧!”
大伙没听到时夏口中的秘密,都一脸失望地走了。
刘桂芳许是气不过,淬了时夏一口,低声咒骂,“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会遭报应的!”
时夏眼中一片冰冷。
报应?
恐怕是感恩时家,她才会遭报应。
上一世,时夏念着养育之恩,个子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包下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处处体贴刘桂芳,可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
每次过年回娘家,除了管她要钱补贴给宝珍,就是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更是在她发觉周继礼的磋磨不正常后,想要离婚,却被周继礼关起来。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逃了出来,暂时住在招待所等着警察和妇联的同志的帮助,被得知消息的刘桂芳强行将她送回了周家。
自那以后,她便彻底没了自由,年纪轻轻就被周继礼折磨致死。
可以说,上一世她的早逝,和刘桂芳有着极大的关系。
就连她死后,也没落到刘桂芳一句好,说她是个短命鬼、没良心,死得这么早她都没处要钱了。
她不会再那么傻了。
她掏空时家的家底也只是个开始,这一世,她要周家和时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夏不顾刘桂芳的谩骂,将钱和票都揣在兜里,出了门。
这么多钱拿着不方便,她得存在存折里才放心。
时夏到了信用合作社,将一千三百块都存了进去,自己兜里留了三张大团结。
屋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时夏摩挲着存折上的数字,笑得露出了小梨涡。
这辈子刚回来就掏空了时家的家底,摆脱了周继礼,值得庆祝,得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时夏一个人十分豪横地点了四个菜,三个都是肉菜,一想到周继礼和时宝珍要凑成一对儿,她胃口更好了,好到又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没有好好吃过饭。
在时家的这十几年,时家人打心底里觉得她只是个保姆,她多吃一口好东西都要被骂。
后来嫁到周家,周家人口多、地方少,她又是唯一的儿媳妇儿,每每忙活完想要落座都没她的位置了,她当时顾及着周继礼的面子,婆婆和姑姐又热衷于给她立规矩,她只在厨房简单地对付一口剩饭。
等到做了生意,赚到钱了,她却忙活得没时间吃饭了,落下了胃病。
几年后因她发现了周继礼的隐疾、并且欺骗她多年时,她想和周继礼离婚,周继礼不同意,便把她软禁在家,在外人看来如此简单的“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在积劳已久、心中憋闷的她这里,变成了极为奢侈的一件事。
再加上周继礼时不时的磋磨,她三十多岁就去世了。
重来一回,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
想到周继礼,时夏的眼眸中一片冰冷,握着筷子的手也逐渐地收紧。
这辈子,就让时宝珍和周继礼这两条狗互相撕咬吧。
也不知这辈子没了她的周继礼,到底还能不能让时宝珍当上心心念念的首富夫人。
*
另一边。
军区大院小学。
时宝珍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
直到学校门口出现那道清隽的身影。
周继礼那张白皙的脸上架着副细边框眼镜,身形挺拔如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想到不远处的男人上一世对待时夏时的体贴模样,又想到这一世他是她的了,时宝珍的脸颊蓦地一红。
时宝珍上前一步,甜甜地叫住来人,“继礼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