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伤员越积越多,周贝蓓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给陆战霆换药,她几乎都在各个帐篷间穿梭,那一身白大褂上,总是沾着怎么也洗不净的暗红血渍。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帮忙搬搬物资,也是为了让战士们尽快得到最好的救治。
陆战霆的底子极好,加上灵泉水的悄悄滋养,那条差点废了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大哥周卫国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狂风卷着黄沙,拍打着帆布帐篷,猎猎作响。
几辆满是泥浆的解放牌卡车,徐徐停在了营地门口。
车门推开,率先跳下来的,是一双擦得铮亮的黑色皮鞋。
祁东旭皱着眉,用手帕捂住口鼻,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血污和泥泞,随后,他极其绅士地转身,搀扶着身后的人下车。
“晓梅,小心脚下,这里乱得很。”
苏晓梅微笑着点头,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个搬运医疗物资的纤细身影上。
是周贝蓓。
她暗自勾了勾唇,回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祁东旭,“师哥,你看那边,那就是我表嫂周贝蓓。”
祁东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医生,正吃力地拖拽着一个大箱子,动作显得有些狼狈,甚至可以说是粗鲁。
“那就是老首长特批的随行军医?怎么不好好在里面照顾伤员,跑到外面来做这些杂事,这些事,不是应该由后勤保障来做吗?一点医生的样子也没有。”
祁东旭皱紧了眉头,觉得周贝蓓是在偷懒。
”嫂子她毕竟年轻,”苏晓梅叹了口,“又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心里肯定慌。”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
“师哥,这里伤员太多,不容出岔子,嫂子又没什么临床经验,为了伤员负责,不如先让她做些基础工作,等熟悉了,再跟咱们一起救治,这样也不会太为难她。”
“不然,到时候她出了错,咱们整个军医医疗队也会受连累,跟组织上也不好交代,你觉得呢?”
祁东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人命关天,不能让她胡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分配会议上,祁东旭便将周贝蓓划归到了后勤保障组,负责搬运药箱、清理废弃纱布、以及清洗医疗器械。
当那个趾高气扬的小护士,把这一堆杂活派给周贝蓓时,她正给一个战士包扎完伤口。
“周医生,这是祁专家的命令,说是让你先熟悉环境,别好高骛远。”
周贝蓓擦了擦额角的汗,冷冷地瞥了一眼远处正在和苏晓梅谈笑风生的祁东旭。
他手里有组织批下的条子,是暂代于所长来做领头人的。
要是现在就跟他对着干,说不准会被遣送回去。
可现在不行。
她要留在这里,等大哥的消息。
如果是后勤,她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前线运送下来的物资车,或许能打听到大哥的踪迹。
“行,我搬。”
周贝蓓咬着牙,把那个沉甸甸的药箱扛在肩上。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在来满是硝烟味的营地里来回奔波,原本白皙娇嫩的手掌,被粗糙的木箱磨出了水泡,又在搬运中被蹭破,火辣辣地疼。
奇怪的是,每当她独自走到偏僻的物资存放点时,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可回头,又不见任何人影。
周贝蓓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怪异,抱着一箱生理盐水往回走。
很快,天就黑了。
帐篷里的煤油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洒在行军床上。
陆战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最新的战报,剑眉紧锁。
倏地,帘子被掀开。
周贝蓓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掀开了陆战霆身上的被子,“把腿张开点,给你换药。”
“嗯。”
陆战霆已然习惯,动作自然地配合着,由她摆弄。
周贝蓓熟练地剪开纱布,为他擦拭伤口,弯腰的一瞬间,她的衣领微微下垂,锁骨下方露出一片淤青。
那是搬运物资时,不小心撞到的。
紫红色的痕迹,落在雪白的肌肤上,有些刺眼。
陆战霆皱眉,“你这伤怎么弄的?”
他伸手指了指,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周贝蓓一怔,很快直起身子,“没什么,搬东西不小心撞的。”
“搬东西?”
陆战霆眯起眼,目光锐利,“你是医生,为什么要被安排去干这些?”
“现在人手不够,大家都一样……”
周贝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顿时有些不耐烦。
她现在,只想知道大哥的消息。
“陆战霆,你别管这个了。”
她反手按住他又要乱动的大腿,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紧绷灼热的肌肉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周贝蓓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向陆战霆。
“前线……有消息了吗?我大哥找到了吗?”
这一问,空气仿佛凝固。
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陆战霆那句“没有”在舌尖滚了好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攥了攥拳头,声音有些干涩。
“别担心,搜救队已经扩大范围了,周营长他....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要不是当初受了伤,他或许能跟着一起去寻找周卫国,说不定现在......
当初答应过她的,却没做到。
又是这句话。
周贝蓓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大哥失踪的地方是地形复杂的山谷,每多拖一分钟,生存的几率就渺茫一分。
她不能再等了。
陆战霆见她低垂着头,心里莫明烦躁。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周贝蓓默默给他换好了药,收拾好托盘,就转身离开了。
......
深夜,营地里鼾声四起,偶尔传来几声远处野狼的嚎叫。
周贝蓓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军用挎包,包里装了足够的灵泉水和吃食,还有一把防身用的手术刀,打算自己去找周卫国。
反正她有空间,不怕没地方躲。
她猫着腰,避开了巡逻的哨兵,悄无声息地摸向营地边缘的铁丝网。
就在她要钻过那个破损的缺口时,苏晓梅正巧从茅房出来,她身上披着军大衣,正准备回去睡觉,就看到周贝蓓鬼祟的样子。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
苏晓梅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悄悄跟了过去,但她没敢跟出去,只远远地看着。
出了营地,就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风声呜咽,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周贝蓓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辨别了方向,刚要迈步。
突然,从旁边的枯树从里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她跟来不及惊呼,就被死死捂住了嘴巴。
“唔——!”
她瞳孔剧烈收缩,反手就要去摸包里的手术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