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驶离清河驿时,朝阳已升至半空,却驱不散锦衣卫小队心头的阴霾。
张保被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二十名锦衣卫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骑马跟在队伍后方,往日里挺拔的身姿多了几分佝偻,脸上没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慌乱。
这些锦衣卫皆是朱元璋精挑细选的精锐,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何曾经历过这般变故?
同袍竟是刺杀燕王的内鬼,还被当场擒获,这不仅是颜面尽失,更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锦衣卫指挥使秦铭,更是如坐针毡。
他骑在马上,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望着前方朱棣的车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刀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万万没想到,队伍中真的藏有内鬼,更没想到这个内鬼会是张保。
张保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踏实,谁也看不出他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敢背叛燕王,行刺太医,妄图搅乱队伍。
秦铭心中清楚,他们是奉旨前来保护燕王的,可如今出现了刺杀事件,还是锦衣卫内部出了问题,无论如何,他们都难辞其咎。
一旦车队进入北平,燕王站稳脚跟,定会将此事上报朝廷,到时候,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嘉奖,而是朱元璋的雷霆之怒。
朱元璋的脾气,秦铭比谁都清楚,猜忌心重,手段狠辣,若是怪罪下来,他们这些随行的锦衣卫,恐怕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到京城。
“指挥使,怎么办?张保被抓,咱们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一名锦衣卫凑到秦铭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恐慌。
秦铭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沉声道:“慌什么!事已至此,慌乱也无济于事。咱们是奉旨行事,张保的所作所为,与咱们无关,是他个人背叛,咱们只需如实向陛下禀报即可。”
话虽如此,秦铭心中却毫无底气。
他知道,在朱元璋面前,不知情这三个字,未必能换来宽恕。
更何况,他们身为护卫,没能提前察觉内鬼,本身就是失职。
退意,在秦铭心中悄然滋生。他甚至想过,趁着队伍在途中休整,带着剩余的锦衣卫悄悄离开,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是奉旨护送燕王,若是中途擅自离开,便是抗旨不遵,形同谋反。
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朱元璋的人追杀,到时候,不仅是自己,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不能退,也退不得。”
秦铭在心中默念,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将消息传回京城,看看陛下的意思,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后,秦铭趁着队伍在一处小镇休整补充粮草的间隙,悄悄将心腹锦衣卫李奎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秦铭屏退了所有人,压低声音对李奎道:“李奎,你立刻乔装打扮,前往附近的特别驿站,将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陛下,重点说明张保背叛行刺之事,以及咱们并未参与其中,纯属失职,请陛下示下。”
“指挥使,这……这能行吗?”
李奎有些犹豫,“若是陛下怪罪下来,咱们……”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秦铭打断他的话,语气沉重。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让陛下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记住,此事务必隐秘,不能让燕王的人察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
李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这是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大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当天夜里,李奎乔装成一名普通商贩,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队伍,朝着附近的特别驿站疾驰而去。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被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在眼里。
张赫自从擒获张保后,便对剩余的十九名锦衣卫多了几分留意。
他知道,这些人是朱元璋的眼线,如今出了张保这档子事,他们定然不会安分,说不定会有什么小动作。
因此,每当队伍休整时,张赫都会借着巡查将士病情的名义,暗中观察锦衣卫的动向。
秦铭与李奎的私下会面,以及李奎深夜悄然离队,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看来,秦铭是想把消息传回京城了。”
张赫心中了然,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到朱元璋耳朵里,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到时候,朱棣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张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前往朱棣的营帐,将自己发现的情况如实禀报。
此时,朱棣正在营帐内查看北平的地形图,听闻张赫前来,便让他进来。
“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张赫走进营帐,躬身行礼,语气凝重。
朱棣放下手中的地图,抬头看向他:“张太医请说,何事如此紧急?”
“殿下,臣发现锦衣卫指挥使秦铭的手下李奎,今夜乔装成商贩,悄悄离开了队伍,看方向,似乎是前往附近的特别驿站。”
张赫缓缓说道。
“臣猜测,秦铭是想将张保行刺之事,秘密禀报给陛下。”
朱棣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陷入了沉思。
张赫的猜测,与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秦铭等人如今惶惶不可终日,定然会想办法将事情传回京城,寻求朱元璋的指示。
“他们倒是动作挺快。”
朱棣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张保是锦衣卫,如今被本王擒获,他们身为同僚,又是奉旨护驾,自然要向父皇禀报。”
“殿下,此事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恐怕对您不利啊。”
张赫有些担忧地说道。
“陛下本就对您心存猜忌,如今又出了锦衣卫行刺之事,陛下说不定会认为,是您故意陷害锦衣卫,或是借机清除异己,到时候,恐怕会对您加以斥责,甚至可能会派人前来调查,耽误咱们前往北平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