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强盛集团地下三层,私人拳场。
阿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青涩的证件照,额头上的疤一抽一抽地疼。
那是昨天刚被阿龙按在墙上撞出来的。
照片里的王烁,寸头,眼神还有点迷茫。
跟昨晚在天香楼那个随手用筷子钉穿他手掌、笑眯眯敲诈五百万的阎王爷,判若两人。
但阿象认出来了。
化成灰他都认得。
“象哥,咋了?”
旁边,阿虎光着膀子,胸口缠着绷带,肋骨还隐隐作痛。
“谁的照片,看这么入神?”
阿龙和阿豹也凑过来。
两人一个吊着胳膊,一个瘸着腿,都是昨天在福缘私房菜被王烁收拾的“战绩”。
阿象没说话,把手机往擂台边的桌子上一扔。
屏幕朝上。
照片里那张脸,清晰无比。
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龙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嗬”地倒抽一口冷气。
阿虎手里的矿泉水瓶“啪”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阿豹那只没受伤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王爷?!”
阿龙声音都变调了。
“这他妈不是王烁吗?!”
阿虎指着屏幕,手指哆嗦。
“王家那个养子?刚出狱的劳改犯?!”
阿象一屁股坐在擂台边的椅子上,摸出根烟点上,猛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王焱,王家那个傻逼大少爷,刚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沙哑,“出五十万,买王烁的命。”
“……”
“……”
“……”
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阿象,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买……买王爷的命?”
阿豹结结巴巴,“他疯了?!”
“我看他是活腻了。”
阿虎咬着牙。
“妈的,昨天咱们四个差点没死在那儿,他王家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王爷?!”
阿龙没说话,只是盯着照片,眼神闪烁。
他是四个人里脑子最活络的。
“象哥。”
阿龙忽然开口,“王焱不知道王爷的身份?”
“看他那口气,屁都不知道。”
阿象冷笑。
“还跟我说就是个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没啥背景,身手可能好了点。
“身手好点?呵呵。”
他想起昨晚王烁那根筷子。
想起他一掌废了炼气境的鹰老。
想起陈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模样。
这叫“身手好点”?
这他妈是阎王爷亲自下凡!
“那咱们……”
阿虎迟疑,“接不接这活儿?”
“接!为什么不接?”
阿象咧嘴笑了,笑容狰狞,“五十万呢,不要白不要。”
阿龙瞬间明白了:“象哥,你的意思是……”
“王焱不是说目标叫王烁,住在林家别墅那边吗?”
阿象弹了弹烟灰,“明天,咱们‘照旧’去踩点,‘照旧’确认目标,‘照旧’动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只不过,动的不是王爷。”
“是王焱那个不长眼的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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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别墅。
王烁推开门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客厅里还亮着灯。
苏燕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林海山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看见王烁进来。
张嘴就想骂,但被苏燕狠狠瞪了一眼,又把话憋了回去。
“妈,出什么事了?”王烁快步走过去。
苏燕拉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小烁,茹雪她……她……”
“她怎么了?”
“她要走。”
苏燕眼泪又掉下来了,“说要去拜师,三年不能回家……”
王烁心里一沉。
拜师?
他想起昨天在办公室,林茹雪说认识城南项目总负责人时的含糊语气。
想起她那份藏在抽屉深处的调查报告。
想起那个叫“玄老”的修炼者,和那瓶“玄冰散”。
“她在哪儿?”王烁问。
“在楼上,收拾东西……”
苏燕抹着眼泪,“我劝不动,你爸也劝不动,这丫头倔得很……”
王烁转身就往楼上走。
林海山在后面吼:
“王烁!你上去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是茹雪自己的决定,你少多管闲事!”
王烁没理他。
二楼,林茹雪的卧室门虚掩着。
王烁推开门。
林茹雪正站在衣柜前,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里放衣服。
她换下了平时那身职业装,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清。
听见开门声,她动作一顿,没回头。
“妈让你来劝我的?”
她声音很淡,“不用白费口舌了,我决定了。”
王烁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拜谁为师?”他问。
林茹雪沉默了几秒:“一个……能让我变强的人。”
“多强?”
“她说,三年后,我能达到炼气境,甚至化罡境。”
林茹雪转过身,看着王烁。
“到时候,林家也好,楚玉市也好,没人再敢小看我。”
王烁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眸子里,此刻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就因为那份调查报告?”
王烁问,“因为林海川想让你死?”
林茹雪瞳孔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王烁耸耸肩,“能让一个女强人放弃一切去拜师,除了生死之仇,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林茹雪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所以你就信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王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她说能让你变强,你就信?”
“她说三年,你就等?林茹雪,你平时做生意的精明劲儿哪儿去了?”
“你懂什么!”
林茹雪突然拔高声音,眼圈红了。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醒来后,发现身边所有人都盼着我死,是什么心情吗?!”
“大伯想夺权,赵金花母女看笑话,连我爸……连我爸都觉得我是个累赘!”
她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王烁,你说得对,我不信那个玄姑。但我更不信我自己!”
“我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我只有这一条命!如果我不变强,下一次,可能就真的死了!”
王烁沉默地看着她。
灯光下,这个女人褪去了平时那层冰冷的铠甲,露出了内里的脆弱和恐慌。
像个迷路的小孩。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点无奈的温柔。
林茹雪愣住了。
“谁说你没有靠山?”王烁说。
“……什么?”
“我啊。”
王烁咧嘴笑了,那笑容很痞,却莫名让人心安。
“你老公我,不就是你的靠山?”
林茹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拜别人为师,还不如拜我。”
王烁收回手,插回裤兜里。
“我能救你的命,就能教你保命的本事。”
“你?”
林茹雪眼神里满是不信。
“王烁,我知道你有点身手,可能比周子轩那些人强一点。”
“但修炼……那不是打架,那是……”
“是什么?”王烁挑眉。
林茹雪说不出来。
她不懂修炼,只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总之,你不懂。”
她别过头,“玄姑说了,我的体质特殊,只有她的功法适合我。”
“先天玄阴体嘛。”王烁随口道。
林茹雪猛地转头:“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懂。”
王烁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
“林茹雪,你信我一次。”
“那个玄姑,来路不明,目的不纯。跟她走,你可能会后悔。”
“信你?”
林茹雪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王烁,你让我怎么信你?”
“昨天在强盛集团,你眼睁睁看着陈强给我下药。”
“今天在天香楼,你跟那个欧阳仟……”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眼神更冷了。
王烁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误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行,你不信我,我不强求。”
他说,“但你要走,总得让我知道你去哪儿吧?”
“玄姑说了,地方保密,三年内不能与外界联系。”
“电话呢?”
“不能带。”
“……地址总得给家里一个吧?”
“没有地址。”林茹雪摇头,“她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我。”
王烁眉头皱了起来。
这听起来,越来越不对劲了。
修炼拜师,他见过。
大师父收徒的时候,虽然也要求闭关,但至少会让徒弟留个联系方式,定期汇报进度。
像这种“三年失联”“地址保密”的……
要么是邪门外道。
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林茹雪。”
王烁声音沉了下来,“我最后劝你一次,别去。”
“我非去不可。”
林茹雪拉上旅行箱的拉链,转身看向他。
“王烁,我们之间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你帮我留在林家,我……我暂时不离婚。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些。
“这三年,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我可以签字离婚。”
王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茹雪,看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个女人,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行。”王烁点点头,“你去吧。”
林茹雪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过,走之前,我得送你个东西。”
王烁说着,从脖子上解下那条红绳。
红绳上,穿着一枚古朴的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是一道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我五师父给的护身符。”
王烁把铜钱塞进林茹雪手里,“戴着,别摘。”
林茹雪看着掌心的铜钱,指尖触碰到王烁皮肤的温度,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
“不用谢。”
王烁转身,往门口走。
“等你后悔了,记得回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