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按捺住心头的期待,目光投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王承恩!”朱由检活动着肩膀。
“去让人清点一下内帑银两和绢帛,准备好随时听用!”
“待击退来犯之敌,朕便要在城头赏功!”
“传朕口谕,让御膳房和太医局立刻准备热食、金疮药和干净麻布。”
“并火速送往德胜门处,有多少送多少!”
“另外......”朱由检突然压低声音。
“你去找硝石、硫磺、精铁料,再将御书房的《天工开物》和《火器图说》一并取出,送到乾清宫密室!”
王承恩闻言,又是一愣。
硝石硫磺?
《天工开物》?
皇爷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些工匠之物了?
但见皇帝神色肃然,他不敢多问:“奴婢遵旨!”
“记住,此事机密,不得外传。”朱由检目光深邃。
作为工科生的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
既然上天让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还给了自己武神传承。
但自己不仅要以武定国。
更要让大明,走上另一条路!
王承恩本想也跟着皇爷御驾亲征。
可眼见皇帝甲胄在身,眉宇间那股决绝的气势。
便知道这不仅是皇命,还是军令!
不容置疑!
他只能咬着牙退下,飞快跑着去传旨。
“你们...还有你们!”
朱由检接过佩剑挂在腰间,看着殿内剩余几个还算沉稳的太监和守在殿门的一队锦衣卫。
“随朕出宫,去德胜门!”
“遵旨!”那几个太监倒是毫不犹豫。
可那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却是面露难色:“陛下......”
“城头上炮火猛烈,流矢如雨,是否等等,等多调些兵马护卫......”
“等?”朱由检手按剑柄,打断了他。
“等建奴打进陈内,还是等敌军的炮口推到午门外?”
“朕的将士们在城头上每时每刻都在流血牺牲!”
“满朝文武坐视不理!”
“若朕再多等一刻,便会多寒一分军心!”
“尔等身为朕的亲军锦衣卫,今日正是尔等彰显忠勇之时!”
“若有怕死的,现在就可以丢盔弃甲,滚出锦衣卫!”
“朕,绝不追究!”
话音刚落,朱由检一掌拍在身旁的铜鼎香炉之上。
“咚”的一声!
只见那三尺见方,少说也有三五百斤重的铜鼎,竟然应声倒飞出去!
甚至还在那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一直滑到了大殿门口!
这...
在场之人,顿时全都满脸震惊!
陛下何时变得如此威猛了?
竟一掌打的那铜鼎飞了出去?
难道说陛下昏迷过去是....得天神授?
朱由检自己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掌,竟会有如此威力!
见方才还满脸惊恐的众人。
此刻忽地敬若神明般仰望着自己。
他唇角一歪。
“朕此前昏迷,并非其他,而是受太祖皇帝托梦!”
“朕此刻身具太祖之力,定当力挽这颓势狂澜!”
“太祖?!太祖竟显灵了!怪不得陛下会突然有这般神力!”
那百户瞪大了眼,而后猛地单膝跪地!
“微臣,愿誓死追随陛下!”
“誓死追随陛下!!”
其余锦衣卫也全被激起血性,单膝跪地,齐声低吼。
甚至连那几个太监,也都满脸亢奋,仿佛重新找回了男儿雄风。
绝境之中,皇帝亲自披甲上阵。
本就是这个时代最强有力的振奋剂。
更何况是个受太祖赐福的皇帝?
“众将士,随朕......御驾亲征!!”
朱由检扶剑迈步,龙行虎步!
甲叶铿锵,步伐沉稳。
在这弥漫着恐慌的紫禁城内,竟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陛下!”
朱由检刚带人出了乾清宫,却迎面就撞上匆匆赶来的朝臣。
为首的是个身着绯袍的老者。
须发全白,胸前的仙鹤补子活灵活现。
正是当朝首辅,韩爌。
不光如此,他身后还跟着面色惶急的兵部尚书,王洽。
以及那位大腹便便,甲胄歪歪斜斜的京营提督,李国桢。
后面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各部官员......
好嘛,这皇宫都快成筛子了!
自己御驾亲征的消息,人都还没出宫呢,就已经被满朝文武知道了?
朱由检脸色一沉。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万乘之躯,九五之尊,岂可亲冒矢石,置身于城头险地!”
“此举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置天下臣民于何地啊,陛下!”
韩爌扑过来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一旁的尚书王洽也急忙扑过来跪拦。
“是啊陛下!”
“建奴区区蛮夷之兵,自有臣等与诸将筹划!”
“而且李提督业已调集京营精锐增援各门。”
“满将军还有袁都督的勤王大军亦在城外与敌军鏖战!”
“陛下只需坐镇宫中稳定人心便好!”
“亲临战阵非但于事无补,若稍有闪失,则大势去矣啊!”
王洽说的冠冕堂皇,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李国桢也是不顾甲胄在身,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皇上,京营将士必誓死守城。”
“您可千万不能去城头上啊,建鞑子的火炮可不长眼.....”
话音刚落。
文武百官就齐刷刷地跪倒在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冷笑一声。
“你们......”
“这是要逼宫?”
皇帝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众人。
“建奴兵临城下,炮轰京城,尔等不思破敌之策,却在此阻拦朕亲临战阵鼓舞士气!”
“韩首辅,你口口声声江山社稷,朕问你们,若城破,这江山社稷何在?!”
“王尚书,你说自有筹划,是筹划让建奴打到京城脚下?!”
“还有你,李国桢!”朱由检声如雷霆。
“就那你京营,空额多少战备如何,真当朕不知道吗?!”
句句诛心。
百官骇然。
眼前的皇帝......
气势如虹!
甚至有种让他们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可看着这帮大臣,朱由检却懒得再跟他们去废话。
这满朝文武,肯定有不少人都与晋商关系匪浅。
甚至恐怕彻底叛变给建奴当内应的汉奸,也不在少数!
待解了京师之围,再回来慢慢收拾他们也不迟!
冷哼一声,朱由检迈步向前,跪地群臣不由自主让开一条路。
“今日,朕御驾亲征!”
“你们之中的那些叛逆国贼。”
“待朕退敌归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再与尔等,慢慢清算!”
说罢,不再看众臣一眼,扶剑大步而去。
皇帝匆匆离开。
跪在殿门口的群臣这才发现。
殿中那巨大的三尺铜鼎。
此时竟倒在殿门口,香灰撒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