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京城,沉浸在晋商案公审、惠王被废、周奎流放的一系列震动中时。
西苑工坊却捷报频传。
焦炭炼铁法在宋应星的主持下终于突破了瓶颈。
通过改良焦化窑的温度控制和煤料配比,焦炭产量提升了三倍,质量也更加稳定。
而新建的两座五丈高炉也日夜不息。
流出的铁水经炒钢法处理后,得到的精钢质地已远超如今这个时代最好的闽铁。
最关键的是,成本却只有闵铁的三分之一。
薄玉主持的火器工坊更是成果斐然。
燧发枪的日产量已稳定在五支。
更重要的是,第一台水力驱动的简易镗床研制成功!
虽然精度仍待提高,但已经可以尝试加工线膛枪管。
“陛下请看。”薄玉献上一支外形奇特的火铳,枪管明显比普通燧发枪更长,且枪口有准星,枪身有标尺,“这是按您说的线膛枪试制的样品,枪管内刻了六条螺旋膛线。”
“试射过三次,百步之内,能射中碗口大的靶子,而且就算两百步,仍能上靶。”
朱由检接过,入手沉甸甸的,约莫有十五斤重。
他仔细检查枪管内的膛线,发现虽然刻痕不够均匀,但在这个时代,已是奇迹。
“装填。”他下令。
一名神机营士兵熟练操作,但装填时间明显比普通燧发枪长了一倍。
线膛枪的铅弹需要包裹麻布,用木槌敲入枪管,过程费时费力。
“砰!”
枪声响起,百步外的木靶中央被打出一个深坑。
“好!”朱由检点头,“射程和精度都够了,但装填太慢。”
“继续改进,朕要的,是既准又快!”
“臣明白。”薄玉躬身,“另外,您说的纸壳定装弹已有雏形。”
“臣等用油纸包裹定量火药和铅弹,使用时咬开纸壳直接倒入,能节省三分之一装填时间,只是这样一来...火药防水却是个难题。”
“慢慢来,不急。”朱由检虽然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却并没有直接指出来,而是拍拍他的肩,“先把燧发枪造够五千支。”
“线膛枪...先造一百支,装备精锐射手。”
离开火器工坊,朱由检又去看了新组建的“爆破营”。
这是他从军中挑选的五十名胆大心细的士兵,由宋应星亲自训练,专门研究火药的战场应用。
此刻,他们正在试验一种新武器。
用陶罐装填颗粒火药,内置铁钉碎石,外接药捻。
“陛下,此物威力极大,三十步内破片可入木寸许。”宋应星介绍道。
“只是投掷距离有限,且药捻燃烧时间不好控制。”
朱由检看着士兵点燃药捻,奋力将陶罐掷出。
“轰!”
陶罐在四十步外爆炸,破片四射,钉在周围的木靶上噗噗作响。
“叫它震天雷吧。”朱由检想了想,“不过还是得减重,起码得让士兵能投得更远。”
“而且引信也得改进,最好能控制爆炸时间。”
“最重要的,是生产标准化,每个罐子的装药量,破片数量要统一。”
“这可事关士兵的生命安全!”
“臣记下了。”
最后,朱由检来到新设立的后勤工坊。
这里没有炉火,只有几十名妇女在忙碌。
她们都是阵亡将士的遗孀,被朱由检特旨招入工坊,给予俸禄。
此刻,她们正在缝制一种奇怪的衣物,双层棉布中间夹着薄薄一层丝绵,再缝成一个个小方块,最后拼接成背心模样。
朱由检拿起一件成品,这是棉甲,可比传统的铁甲轻便得多。
而且对火枪铅弹有不错的防御力。
虽然防不了刀砍,但防流矢、防铅弹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便宜。
见皇帝不说话,陪同的南居益却突然感慨道:“陛下心思之巧,老臣叹服。”
“此甲若配发全军,能省下多少铁料、多少工时。”
“不止。”朱由检又指向另一边的作坊,那里正在制作一种硬面饼,“这种用炒面、油脂、盐糖压制而成的压缩干粮,一块能顶一天饿,且不易腐坏。”
“士兵出征,每人带十块,就能省去大半辎重。”
原来南居益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硬邦邦的到底用来干嘛的。
可听了朱由检这么一说,他顿时眼睛一亮:“妙啊!”
“若再辅以肉干、菜干,我大明哪怕百万大军长途奔袭,也再无粮草之忧!”
“正是此意。”朱由检点头,“兵贵神速。”
“朕要的军队,是能日行百里,携十日粮,转战千里的铁军。”
正月十八,各项改革全面推进之际,锦衣卫的急报再次打破了平静。
“陛下,辽东密报。”骆养性深夜入宫,脸色凝重,“皇太极重伤逃回盛京后,已卧床不起,以其子豪格监国。”
“然建奴内部暗流涌动,四大贝勒去其三,唯余代善年老,各旗主互不服气。”
“但近十日,建奴各旗却有异动。”
“正黄旗、镶黄旗向辽阳集结,蒙古科尔沁部也派兵两万助阵。”
“探子回报,似是皇太极之弟阿济格在主持军务,意图在辽阳组织防线,阻我大军北上。”
朱由检盯着地图,手指轻敲桌面。
“阿济格此人勇猛有余但智谋不足。”
“皇太极派他主持军务,看来当真是无人可用了。”
“陛下,此时正是建奴最虚弱之时。”袁崇焕沉声道。
“但辽阳乃坚城,且有蒙古援军,若强攻,恐伤亡不小。”
“那就围而不攻。”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目标不是辽阳,”他手指在地图上向西划过:“而是这里,广宁!”
众将一愣。
广宁位于辽西走廊北端,战略位置重要,但并非建奴核心区域。
“陛下,攻广宁何意?”
“声东击西。”朱由检解释道,“阿济格在辽阳集结重兵,我们偏不打辽阳。”
“攻广宁,一则切断辽阳与蒙古的联系。”
“二则诱使阿济格分兵来援。”
“这第三嘛...”他手指继续西移。
“若拿下广宁,我军便可西进草原,对建奴形成夹击之势。”
“可是陛下,广宁守军虽不多,但城池坚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