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信,久久不语。
好一个孙传庭。
罢官在家,还能组织乡勇退敌。
有胆识,有担当,关键还很能打!
也就是在官场上没势力,被阉党打压的抬不起头,最终索性辞官回乡。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吗?
但他没急着下旨。
而是先打开了那份北京加急。
看完,他笑了。
“王承恩,你猜猜,朝中那些大人们,现在在干什么?”
王承恩摇头。
“他们在联名上疏,”朱由检把加急文书递给他,“说朕‘久离京师,致流寇猖獗’,要朕‘速归以安天下’。”
文书上,密密麻麻几十个签名。
东林党要员几乎全在上面,还有几个中间派。
“好啊,”朱由检起身,在院子里踱步,“这罪名扣得够大。”
“流寇猖獗都怪到朕头上了。”
他忽然停下,看向京城的方向。
“他们越是急着让朕回去,朕反倒越是不急。”
“王承恩,拟旨。”
王承恩连忙取纸笔。
“起复原吏部郎中孙传庭,授陕西巡抚,总制三边军务。”
“许其自募兵勇,自筹粮饷,便宜行事。”
“另,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粮五万石,火器三千件,即刻运往山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道旨意不经内阁,直接发往山西。”
“告诉孙传庭,朕信他,才让他放手去干。”
“陕西的烂摊子,朕交给他了。”
王承恩飞快记下,迟疑道:“皇爷,这......绕开内阁怕是......”
“怕什么?”朱由检冷笑,“朕就是要绕开他们。”
“孙传庭是朕的暗棋,不能让他们知道。”
“等他在西北打开局面,练出一支精兵。”
“到那时时,朝堂上也该清理了。”
“再拟一道旨给内阁,就说朕在辽东督练新军御守国门,并还要剿灭蒙古残部,事关北疆安危,暂不能归,至于朝中事务,由内阁与司礼监共议处置。”
王承恩恍然。
陛下这是......故意给朝堂放权,还给添了把火让他们继续斗啊。
“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由检摆摆手,“去办吧。”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心里松快了些。
孙传庭这尊大佛,总算用上了。
虽然比原历史早了六年,但如今时势不同了。
有他在陕西,至少能稳住局面。
等辽东这边腾出手来......
正想着,周遇吉匆匆走来:“陛下,曹变蛟从宣府来信了。”
“念。”
“信上说,宣府、大同防务已稳。”
“蒙古各部俱已臣服,短时间不敢再犯。”
“另......他叔父曹文诏派了三个老将过来帮衬,如今两镇兵精粮足,请陛下放心。”
朱由检点头。
曹变蛟这小子,干得不错。
“给他回信,”朱由检想了想,“就说......好好干。”
“等朕收拾完流寇,回京时,顺路去看他。”
朱由检特意说了“回京”,而不是“回辽东”。
周遇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但没多问,只是应道:“是。”
离开营房,朱由检去了工坊。
他要看看,工坊能拿出什么新东西。
钢铁厂内炉火正旺。
新炼的钢水浇进模子,冷却后就是刀胚。
徐三那个铁匠,现在管着一个小作坊。
专门给破虏营打刀,样式特殊,轻便锋利。
“陛下,”徐三捧着一把新刀,“这是按您说的,加长加厚的。”
“试过了,五层棉甲,一刀透!”
朱由检接过,掂了掂。
发现比之前重了些,但更顺手。
而且质量明显比以前的破铜烂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离开钢铁厂,又去看了火药坊。
新式的颗粒火药,产量已经稳定。
震天雷也改进了,引信更可靠,破片更多。
朱由检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心里有了底。
有这些,打流寇......够了。
也有这些,回京清洗......也够了。
回行营的路上,他看见大学堂放学了。
孩子们涌出来,叽叽喳喳的。
有汉人的孩子,有女真的孩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女真男孩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抬起头,看见是皇帝,吓得愣住了。
朱由检认出来了——是那个在墙角玩泥巴,说不会汉话的孩子。
“现在会念书了?”他问。
男孩点点头,怯生生地说:“会......会《三字经》。”
“背一段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男孩背得很慢,但一字不差。
朱由检笑了。
他摸摸男孩的头:“好。好好学,长大了,给大明出力。”
男孩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
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朱由检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管是汉人,女真人,还是蒙古人,最终都成为大明人。
不分彼此,同心协力。
可朝堂上那些人,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只懂得党争,只懂得揽权。
所以,必须清洗。
回到行营,天已擦黑。
王承恩端来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
朱由检吃着,忽然问:“给孙传庭的旨意,发了吗?”
“发了,八百里加急,走锦衣卫密道。”
“好。”朱由检点头,“等孙传庭在陕西站稳脚跟,朕......也该动身了。”
“皇爷真要去陕西?”
“去。”朱由检放下筷子,“不过不是现在。”
“等辽东秋收完,粮草备足。”
“等......等孙传庭那边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也等京城那边......闹到不可收拾。”
王承恩心里一紧:“皇爷是打算......”
“朕打算,”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先平流寇,然后自清君侧!”
十月末,辽东下了第一场大雪。
雪很大,一夜之间天地皆白。
屋檐挂满冰溜,树枝压弯了腰。
朱由检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雪。
“皇爷,”王承恩捧着貂裘过来,“天寒,进屋吧。”
朱由检没动,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新打的刀甲都发下去了。”
“就等陛下下令,大军入关!”
“粮草呢?”
“准备了三个月的。”
“全是炒面、肉干、压缩干粮,轻便耐存。”
“京城那边呢?”朱由检忽然问。
王承恩脸色凝重起来:“骆指挥使最新密报,魏忠贤似有异动。”
“而东林党则串联朝臣,准备在陛下回京时,联名逼宫。”
“据说是要求......要求陛下整顿厂卫,限制......宦官乱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