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下停车场负四层,空气很闷,机油和尘土混着腐烂的味。一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的闪,光线一明一暗,照着角落里的七八个人。
虎哥坐在一只倒扣的油漆桶上,手指捏着半块巴掌大的压缩饼干。饼干边上都长了绿毛。他低着头,用一把生锈的匕首,小心的在饼干上划拉,想将它分成八份。
一个抱着小女孩的女人嘴唇都裂开了,她盯着虎哥手里的饼干,眼神空洞。她怀里的小女孩发出一声抽泣,声音在这片寂静里听得一清二楚。
“哭!”虎哥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再哭就把外面的东西引来了!你想让我们都死吗?”
女人身体一颤,立刻用手死死的捂住女儿的嘴。小女孩在她怀里挣扎,发出呜呜的闷响。
“砰!”
一声闷响从停车场入口传来,整个空间都晃了一下,天花板上落下几缕灰尘。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有人握紧了断裂的钢筋,有人拿起车轮扳手,还有人举着开裂的消防斧。
虎哥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吼——”
嘶吼隔着厚重的卷帘门传来,带着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那是感染体的声音。它们被困在外面,知道这里面有活人,正不停的冲击着唯一的出入口。
虎哥的脸沉了下来。他加快了分饼干的速度,准备发下去。
他切出一块较大的,霉斑也较少的一块,递给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给小雅吃。”他低声的说。
女人接过饼干,掰下一小块,颤抖的递到女儿嘴边。“小雅,快吃。”
小女孩却扭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不吃……妈妈吃……”
女人的眼圈红了,她把饼干又往女儿嘴里塞了塞。
“你吃!吃了才有力气!”
王虎把第二块饼干递给身边一个精瘦的男人:“老赵,你的。”
老赵接过饼干,掰了一半,又递回给王虎:“虎哥,你伤还没好,多吃点。”
王虎没接,看向另外几个年轻人,把剩下的饼干分了过去。
他自己那块最小,霉斑也最多。他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用力的嚼。霉味在舌尖散开,他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
“虎哥,我们还能撑多久?”一个叫猴子的年轻人低声的问,他的嘴唇干裂起皮。
“水还有半瓶,食物就剩这些了。”王虎的声音沙哑,“省着点吃。”
“外面那群东西堵死了路,我们根本冲不出去。”另一个年轻人阿杰说,“早晚是个死。”
就在这时,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味道很淡,却一下子盖过了停车场里所有的杂味。
猴子靠着柱子,鼻子抽动了一下。
“什么味儿?”他开口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他们抬起头,在空气中分辨着。
味道越来越清晰,是一股很浓的肉汤香味,像是用大骨头熬了很久。
他们的胃猛的一抽,流出了口水。
“咕噜。”一个男人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了响声。
“是……是幻觉吗?”猴子喃喃自语。
“我饿到产生幻觉闻到了吃的?”阿杰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老赵站起身,握紧消防斧,压低声音:“不对劲,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吃的?”
王虎也站了起来,身体绷紧,目光扫向停车场深处的黑暗。那股香气,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这味道是真的。
愣了一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谁!谁他妈在找死!”虎哥站起身,将手里最后一点饼干渣塞进嘴里,眼睛布满血丝。
在这种鬼地方生火做饭,就跟在黑夜里点个火把,告诉所有怪物“老子在这儿”没两样。
“操!哪个王八蛋干的!”
“不要命了!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幸存者们压低了声音咒骂。
“虎哥,可能是个陷阱。”老赵提醒。
“陷阱?”王虎笑了笑,“我们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设陷阱的?”
他看向周围人吃的饼干,又闻了闻空气里的肉汤味。
“妈的,就算是陷阱,老子也认了。”他将手里的饼干碎屑倒进嘴里,“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虎哥,我跟你去。”阿杰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根撬棍。
猴子也跟上。
林秀看了看怀中女儿的眼神,一咬牙,扶着墙壁站起:“我也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王虎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八个人借着停车场的立柱掩护,小心的朝着香气的源头摸去。
他们穿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废车,又绕过几根承重柱。
在停车场深处的一个角落,他们看到了光源。
一盏照明灯挂在一台房车侧面。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干净的区域。
房车本身就很扎眼。它的体型远超普通房车,通体哑光黑漆,车身线条硬朗。车窗加装了金属护板,车头还有个撞角,看起来很结实。车身上,用血红色的油漆涂着两个汉字——饕餮。
在这末世的废墟里,这辆饕餮号房车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它很干净,也很完整。
而那香气,正是从房车旁边传来的。
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白色休闲服,深色长裤,脚上的运动鞋也很干净。他就那么坐在一把折叠椅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上放着一个小锅,锅里煮着汤。
年轻人正端着碗,用一把白瓷勺,慢条斯理的舀起汤送入口中。
他喝的很慢,每次吞咽,喉结都会轻轻滚动。
虎哥和身后的人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们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喝汤。他的每个动作,都让他们神经紧绷。
年轻人喝完最后一口汤,长长的舒了口气。
停车场里只剩下应急灯闪烁时“滋滋”的电流声。
“他一个人?”阿杰的眼睛里冒出绿光。
王虎没说话,目光扫过男人脚边的斩骨刀,又看了看那辆改装过的饕餮号。这个人和这辆车都透着诡异。
可那股香味,那碗热汤,诱惑太大。
他手下的兄弟,林秀母女,还有他自己,都需要食物。在这个世道,食物就是命。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做。
他扭头对其他人做了个包抄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那个男人。
意思很明确。
抢!
众人会意,悄悄散开,从不同方向准备包围上去。
陆远一只手端着汤碗,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几个人。
他抬起头,平静的扫过已经形成包围圈的几个人。他们的脸被饥饿扭曲,眼睛里是贪婪和杀意。
他另一只手拿起桌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微笑的开口。
“饿了?”
“小子,算你倒霉。”王虎双手握紧钢管,一步步走上前……
“车……车里的东西……”猴子舔着干裂的嘴唇,目光越过那个年轻人,死死盯着那台房车,“吃的……都交出来!”
幸存者们从阴影中走出,呈圆形,慢慢向陆远围过去。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将女儿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里却攥着一块汽车玻璃碎片。
“把所有吃的都交出来!”虎哥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钢管指向陆远,“还有这台车,我们征用了!”
包围圈在收缩。
陆远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用瓷勺轻轻的刮着碗底。
“找死!”
虎哥吼了一声,双手抡起钢管,带着风声,朝着陆远的头顶狠狠的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