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走出包厢,脚步虚浮。
脑海里浮现出霍文砚的冷漠眼神,像看陌生人。
直到浑浑噩噩走出大厅,被冷风吹得清醒。
她抹掉眼角泪水,努力压抑情绪,拨出一个电话。
“您好,我是跟您洽谈私人医生合同的沈念,今天可能不太方便,明天来医院,您看可以吗?”
她在国外的履历非常漂亮,师从冯清院士,就职全美顶级实验室,多篇论文刊登《柳叶刀》,手握多项专利,主刀过众多重大手术。
老师非常器重她,本想留她在身边,但她拒绝了,去了朋友介绍的私人医院。
不为别的,为了工资,她背着三个亿的债务,每月要还前夫五万块。
打电话的这位阔太太也是看中她的能力,即使突然爽约,也没不耐烦。
“当然可以,沈大夫,明天见。”
电话挂断,眼前走过一对情侣相互依偎,男孩把女孩的手放进自己衣服口袋取暖,轻轻亲吻女孩额头,好不恩爱。
六年前还没分手,她和霍文砚也是这样的。
她比他大一岁,他眼盲入学,寻求人帮忙找宿舍,学姐学妹都被他长相惊艳住了。
霍文砚骨相清隽,鼻梁高挺,天生一副好皮囊,路过的狗都要瞅两眼。
但碍于眼睛有问题,人看着又冷得像冰,没人敢上前搭讪。
她对他一见钟情,追了好久,同意那天,她开心得疯了,就差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关系。
他很腼腆,不爱说话,没钱买早点,就早起一个小时做包子熬粥,带到学校给她,把自己烫到手上都是水泡,还要想办法不让她看见。
为了带她去游乐园玩,熬夜翻译镌刻盲文书。
这样好的男孩,却被她亲手推开了。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她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接听。
“喂,小辞,下班了吗?”
小辞是她发小,家境优渥,现在跟在她身边当助理打发时间。
电话那头迫不及待道:“还没呢,念念,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接手霍山这个病人吗,他家属同意了,但有条件。”
沈念突然郑重起来。
霍山是霍文砚的父亲,她一直想当他主治医生治好他赎罪,申请了好几次院里都不通过,没想到竟然真的答应让她接手。
她开心之余,有些疑惑,“霍山不是一直是由一个助理来管吗,霍文砚很久没来过医院,助理怎么还提条件?”
她和小辞是发小,双方母亲又是闺蜜。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对她和霍文砚的事情也是知道的。
“可不是助理哦~是霍文砚本人打电话,附加条件是当他的私人医生。”
“念念,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他肯定对你余情未了,这六年里一聊到霍文砚你就转移话题,你不知道,当年你出国后,他治好眼睛,从中文系转了工商管理。”
“之后四处拉投资,开了自己公司,大三那年还有人看见,他陪客户喝到胃穿孔进医院!真是不要命了,还记得你俩谈那会儿,你发现他一件二十块短袖穿三年,短短六年,公司都上市,资产过百亿了。”
沈念沉默,想到以前的他,霍文砚性格腼腆,很高冷,平时一天说不上十句话,都是她在叽叽喳喳。
他也就在床上话多,让她叫“宝贝”“哥哥”“老公”
两人恋爱,他一直很自卑,不肯花她一分钱,相处也是以她为尊,做那事时总是问她意见,他才行动。
可问过又停不下来,讨厌得很……
沈念想象不到,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会迎合别人喝酒到胃穿孔。
造成他性情大变的,应该是她那些“瞎子”“穷人”的话刺激到了他。
她心像被一直无形的大手捏住,抽痛,呼吸困难。
口中酸涩难忍,“我在他父亲成植物人时跟他分手,跟别人结婚,他恨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喜欢我。”
他的所有,都再跟她没关系了,她现在只想治好他父亲的病。
她打听过,最近一年里,霍文砚都没来看他爸,突然过问,还提要求让当他私人医生,是要报复她吗?
那也是她活该,是她应得的报应。
今日重逢,霍文砚厌恶的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要是知道她父亲都干了什么,恐怕杀了她的心都有。
想到六年前,那些颠覆她人生的事,心里翻涌的情绪,像一场下不完的雨,让她窒息喘不过气。
不管如何,何念辞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看她这么说自己,替她打抱不平。
“这也不能全怪你啊,要不是你家里——”
不等说完,沈念手机突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抢走。
抬头一看,对上霍文砚发狠带着红血丝的眸子。
她一只手掐进肉里,保持清醒,夺过自己手机,声音冷淡。
“有事吗?”
霍文砚走得太快,呼吸急促,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
“六年了,第一次见,这么着急走干嘛?心虚吗?”
沈念心里咯噔一声,故作镇定,“有什么好心虚的,我是有事,请让让。”
话音刚落,一辆计程车停在沈念身旁,她拉开车门要坐进去。
霍文砚一把关上,“去哪我送你,有话问你。”
他存在感太强,像一座大山压的她喘不过气,她不敢看他的脸,怕思念太满,忍不住哭出来。
“不劳烦霍先生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霍文砚额角青筋突突跳起,扯了扯凌乱的西装,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到副驾驶。
“抱歉师傅,你先走吧。”
司机师傅目测有一千多,怕他反悔,猛踩油门。
“等一下!”
沈念有些慌,追了两步,手腕突然被他扣住,他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掉。
“你松开!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霍文砚用力往怀里一带,她身体惯性靠近,手赶紧撑着他胸膛,避免身体接触,恼羞成怒。
“霍文砚你想干嘛?报复我吗?”
男人眼眸幽暗,看不出喜怒,挑眉,“你猜呢?”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拦腰抱起,径直往酒店里走。
她用力拍打他坚实的胸膛,他任凭在他怀里挣扎,腰间的手臂像大铁钳一样,她这么挣扎都徒劳无功。
一走一过被服务员看见,沈念羞愤欲死。
“放开我,你放开!”
电话被无意间挂断,何念辞抓心挠肝的。
霍文砚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包厢。
进去,关门。
抓着她双手,狠狠的按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