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沈默便从床上翻身坐起。脑子里还满是昨晚熬到眼发酸才勉强合上的那本册子。
字迹遒劲又飘逸,一看就不是寻常抄录,十有八九是慕容月亲手写的。
“玄江府的水,还真够深的。”
方圆千里,八十六座城池,规模跟青玄宗差不多的宗门就有十来个,每家手里差不多都攥着三五座城。
而真正称霸玄江府的,只有那“玄江五宗”——神剑宗、旭日宗、雷火宗、青藤宗、天水宗。
五宗之间谁高谁低,说白了全看结丹修士的数量。
随便拎出一家,明面上的结丹修士都在三十位以上。神剑宗更夸张,已经突破了三十五这个门槛。
青玄宗曾经也是五宗之一,可三十年前那场惨烈大战,宗主带着十二位结丹全军覆没。
元气大伤,排名直接被后来居上的天水宗挤了下去,被迫南退,守着青山城、西山城、古峰城这几块老地盘。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边小势力暂时没人敢来硬碰。
沈默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前身还觉得自己宗门天下第一。
哪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五宗才是玄江府真正的天。
草草吃过早饭,他没多耽搁,直奔后山深潭而去。
慕容月给了他一本玄阶的《炽焰玄诀》,还贴心地附上了自己的心得,细致入微,确实用了心思,可他有更好的选择。
天阶功法啊!
深潭底下那本《地狱焚灭典》,他惦记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没敢来,一来太扎眼,深潭附近常年有人修炼,你一个外门弟子突然猛扎下去,别人肯定起疑。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阶体质,宗主亲传,再加上正面碾压雷骏的战绩,他在内门已算顶尖弟子。
就算大摇大摆跳进潭里,也没几个人敢多嘴。
走着走着,沈默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觉醒体质后,张威虎和赵柔都提过,慕容月曾召集长老们议事,似乎想立他为第五位真传弟子。
可昨晚见面,她却只字未提。
“多半是被那帮老家伙联手否决了。”
沈默眼神微微一沉。
看来慕容月虽贵为宗主,实则在宗门里的掌控力其实有限,很多时候只能凭一身最高修为,勉强压住所有人——包括那位柳元丰。
“高层不齐心。除了慕容月真心帮我,其余人,都得防一手。”
至于真传弟子这身份,他倒不怎么在意。
有当然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那点资源撑死让他领先别人一两年,真正拉开差距的,还是得靠自己去截胡那些大机缘。
想着想着,人已经到了深潭边。
瀑布自百丈高处倾泻而下,几名壮硕弟子光着膀子,盘坐在水帘下硬抗水压淬体。
用水压淬体,这法子常见,很多人都练。
可从山顶倾泻而下的水压极大,可真正能撑住的,却不多,绝大多数人撑不过半盏茶就灰溜溜爬上来。
沈默一露面,周围目光立刻齐刷刷聚了过来。
“师兄好。”
“沈师兄!”
外门内门的弟子全都恭敬行礼。
“沈师兄也来炼体?”赵柔也在,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迎上来。
比起这些懵懂的弟子,她可是知道沈默真正身份,已经不是简单的“内门新秀”了。
沈默点点头:“试试看。”
他三两下脱掉外袍,正要随手要往地上一扔。
赵柔眼疾手快接过去:“地上脏,我帮你拿着吧。”
沈默笑了笑:“行,那就麻烦你了。”顺手把袍子递给她。
旁边几名弟子看在眼里,心里直冒酸水。
平日里多少男弟子追她都爱搭不理,今天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沈默没多想,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扎进深潭。
百丈瀑布如白练般砸下,水压瞬间压得人骨骼作响。
他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
一息,两息,三息……
直撑到第十一息!
这才觉得扛不住了,便不再逞强,缓缓浮出水面。
“十一息!已经超过凝气境里坚持最久的柳云轩了!”
“当年柳云轩凝气巅峰时挑战,也才九息吧?”
“凝气境能撑过五息的都不多,沈师兄这也太夸张了。”
议论声四起。
甚至有人提起了沈默曾经根基尽毁、重修的旧事,语气里既有惋惜,也有由衷的佩服。
“柳云轩是谁?”沈默靠在潭边,随口问。
赵柔掩嘴一笑,眼波流转:“沈师兄你居然不知道?柳云轩是柳副宗主唯一的儿子,青玄宗四大真传之一,现在已经是筑基了。”
“不少内门长老私下都觉得,他是最有希望的下一任宗主。”
沈默微微颔首。
下一刻,身形一沉,再次潜入潭底。
没游多远,他从储物戒摸出一颗青色丹药,塞进嘴里。
辟息丹,黄阶下品,最基础的东西。
唯一作用,就是能在水下多喘几口气。
为了深潭底下的《地狱焚灭典》,他早做足了准备。
视线在幽暗潭水中搜寻。
没多久,一股奇异的悸动从心底升起,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轻轻牵引。
目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裂缝上。
“原来如此,是我的烈阳焚体在和传承之地共鸣。”
“难怪以前没人发现,想来那是炎魔真仙故意设下的门槛,只有天品火属性体质才能感应到。”
沈默心里一喜,立刻朝裂缝游了过去。
裂缝起初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再往前十来丈,空间骤然开阔,却仍有一堵石壁挡在面前。
沈默仔细端详,忽然心头一动,掌心贴上石壁。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石壁涌出,顺着手掌瞬间游遍全身,像在扫描他的体质。
几息后,石壁如水波般缓缓消散,露出后面幽深的洞府。
沈默穿过那层屏障,水流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
他吐掉辟息丹,深深吸了口气。
洞府简朴得不像话,完全没有那些传承地惯有的金光璀璨、机关重重。
就一张石桌,一把石椅。
不过这里的火灵气浓郁得惊人,比地面至少浓郁数倍。
桌上,一团光球静静悬浮。
里面金色符文游走闪烁,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小金蛇,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生疼。
沈默盯着那团光,喉结微微滚动。
来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