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寻歌站在妮可和爱丽丝的侧后方,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门和周围的墙壁。
门是实木的,漆成白色,上面挂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小牌子,用花体字写着“Alice's Room”,旁边还画着简单的花朵和星星图案,显然是精心布置的。
过了一会儿,妮可找到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就在门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宋寻歌的视线迅速投了进去。
房间内部的光景惊鸿一瞥。
一个典型的、被宠爱着的小女孩的房间。
墙壁是柔和的浅粉色,贴着星空和云朵图案的墙纸。
一张挂着白色纱帐的公主床靠在房间中央,床上堆着好几个毛绒玩偶,除了兔子,还有小熊、小鹿。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白色的书桌和小椅子,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彩笔和画本,一个精致的木质小书架立在旁边,上面塞满了图书。
地上铺着厚厚的浅灰色地毯,角落里有小小的玩具厨房和娃娃屋。
整个房间布置得温馨、梦幻、一尘不染,充满了童趣和爱意。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而完美。
然而,就在这一瞥之间,宋寻歌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书桌正对着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很大的画,画框是金色的,看起来很精致。
画的内容……似乎是一个花园。
色彩很鲜艳,有大片大片盛开的花朵,形状有些夸张。
但画的主体,却是一个背对着画面的人影,站在花园中央,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男女,姿态有些奇怪。
仅仅只是一瞥,门很快就被妮可的身体挡住了。
妮可似乎是有意无意地侧身,用自己并不算宽阔的肩膀和手臂,巧妙地将宋寻歌探寻的视线隔绝在外。
她牵着爱丽丝走进房间,只留给宋寻歌一个背影和温和的叮嘱:“宋小姐,请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妮可小姐,晚安,爱丽丝。”宋寻歌从善如流地道别,声音轻柔。
白色的房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妮可从里面将门锁上了。
宋寻歌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脸上那副无辜柔弱的表情慢慢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沉静。
她盯着面前这扇白色的门看了几秒,这才转身朝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无声。
*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寻歌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她走到落地窗前,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
窗外,暴风雨正在肆虐。
漆黑的夜幕被闪电不时撕裂,照亮翻滚的海面,如墨汁一般浓稠,雨幕被狂风一下又一下撕扯。
惊雷滚滚,仿佛贴着海面炸响,连脚下的地板都传来微微震颤,海浪狂暴地拍打着不远处的礁石和沙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别墅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宋寻歌拉好窗帘,将可怖的景色隔绝在外,风雨声被厚重的玻璃和窗帘削弱,变成一种沉闷持续的背景噪音。
她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房间,比之前更加彻底。
衣柜、抽屉、床底、天花板、墙壁、插座、通风口……甚至卫生间马桶水箱和镜子背后。
一无所获。
这个房间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残留,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就像酒店的标准间,只为过客准备。
宋寻歌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脚背上。
山隐村副本带来的强化效果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她的速度比之前更敏捷了一些,体力也似乎更好了一点点。
至少此刻,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应对NPC、洗盘子、上楼下楼这一系列事情后,她并没有感到以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
只是……失眠症带来的精神上的困倦感,依旧如影随形。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保持清醒和体力至关重要,但宋寻歌也知道,在这种地方,深夜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刻。
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宋寻歌没有关掉床头灯,让那一点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铺周围一小片区域。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调整呼吸,进入一种浅眠警戒的状态,耳朵却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风声,雨声,雷声。
别墅老旧木质结构偶尔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远处海浪永无止境的咆哮。
时间在黑暗和嘈杂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风雨似乎小了一些,雷声也逐渐远去,只剩下持续的海浪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就在这片仿佛永恒的背景噪音中,一种新的声音,极其轻微地渗了进来。
起初宋寻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别墅结构变形产生的异响,但很快又发现了不对,那声音很有规律。
沙……沙……
像是布料摩擦过地毯。
又像是……某种粗糙的表面,正贴着地板,缓慢地移动。
沙……沙……沙……
声音来自门外,来自三楼走廊。
不是脚步声。
人类的脚步声,即使是刻意放轻,也应该是“嗒……嗒……”的节奏,有明确的起落。
而这个声音,是连续的,拖曳的,黏着的。
沙……沙……
声音从走廊的某一端响起,缓慢地,黏黏糊糊地朝着另一端移动。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的韵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一点点地爬行。
用膝盖?
用手肘?
还是用整个身躯?
宋寻歌躺在黑暗中,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眼睛依旧闭着,但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到了双耳。
那爬行声越来越近。
沙……沙……
它经过了商泊禹的房间门口。
停顿了大概两三秒。
然后继续往前。
沙……沙……
它经过了商怀玉的房间门口。
又停顿了几秒。
沙……沙……
它在移动,目标明确,似乎是在依次经过每一个房间的门口?
宋寻歌的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集中,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过来。
沙……沙……
声音更清晰了。
除了布料或皮肤摩擦地毯的沙沙声,还夹杂着一点别的声音,湿漉漉的,啪嗒,啪嗒。
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在缓慢地滴落,又或者……是潮湿的物体接触地面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宋寻歌的脑海里莫名闪过四个字——拔丝地瓜。
爬行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宋寻歌似乎可以想象出门外的画面,在昏暗的光晕中,一个无法辨明形态的东西,正匍匐在她门口的地毯上,静止不动。
没有呼吸声。
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门内她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半分钟过去了。
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透过厚厚的门板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一种冰冷黏腻的注视感,仿佛能穿透门板,落在房间内,落在床上,落在宋寻歌的身上。
她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维持着均匀浅淡的呼吸,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她不知道门外是什么。
可能是“刽子手”。
可能是逃脱的精神病人。
也可能是这栋别墅里,某个看似正常的住客,在深夜显露出了另一面。
又或者……是某种更无法理解的东西。
毕竟在噩梦游戏里,任何可能性都存在。
寂静仍然在持续。
就在宋寻歌以为那东西会一直停留在她门外时。
沙……沙……
爬行声再次响起。
但依旧没有离开,只是绕着宋寻歌的房门,极其缓慢地……移动了半圈?
过了不到一秒钟,她就听到了一种更加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吱……嘎……
像是用指甲刮蹭的声音。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尖,或者别的什么部位,极其小心地,一下下地,抓挠着她的房门板。
从底部开始,非常缓慢地向上移动。
吱……嘎……
吱……嘎……
那声音很轻,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不是在敲门,不是在试图打开门锁,只是在刮,仿佛正在用这种方式感受门后的存在,或者……留下某种标记。
宋寻歌依旧一动不动。
抓挠声持续了大概十几下,从门板底部,移动到了大约中间的高度,然后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沙……
爬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朝着远离宋寻歌房门的方向,缓慢地、拖曳着离开了。
沙……沙……沙……
声音逐渐减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走廊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寂静。
但宋寻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沉静无波。
她没有起身,没有去门口查看。
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雨声,和规律的海浪声。
直到第一缕灰白的光线,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窗帘的缝隙,在室内地板上投下模糊的亮斑。
天,快要亮了。
宋寻歌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夜无人伤亡。
但某种令人不安的诡异,似乎已经在这栋海边别墅里,悄然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