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路过几家纪念品店,里面大多冷冷清清。
货架上摆着些粗糙的贝壳工艺品、印着海镇风景的明信片、廉价的草帽和T恤。
看到他们,店主也只是懒洋洋地抬抬眼,连吆喝都懒得吆喝。
直到三人走到一个相对热闹些的岔路口,这里摆着几个零星的小摊。
一个卖彩色编织手链的,一个卖现开椰子汁的,还有一个的摊位稍大些,铺着蓝色塑料布,上面杂乱地摆着些旧物。
旧钱币、泛黄的老照片、奇形怪状的石头,甚至还有几个脏兮兮的娃娃。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皮肤黝黑,看人时眼珠滴溜溜转,透着股精明的市侩气。
他面前立着个手写牌子——“百年海镇老物件,收藏纪念两相宜,童叟无欺!”
看到宋寻歌三人走过来,摊主眼尖地看出她们的游客身份,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哟!几位帅哥美女,来看看啊!正宗的海镇老物件!有故事有历史!买回去做个纪念,绝对值!”
商怀玉好奇地凑过去,拿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制小铃铛看了看。
摊主立刻滔滔不绝:“美女好眼光!这可是以前渔船上的平安铃,挂在船头,可以保佑出海平安,大鱼满舱!”
“别看它旧,这包浆,这历史感,便宜卖,五百块!”
商怀玉撇撇嘴,放下铃铛,她虽然年纪小,但不傻,这明显是糊弄人的。
宋寻歌的目光则落在了一个相框上。
相框是木质的,边角有些磨损,里面是一张黑白老照片,拍的似乎是一片礁石滩,海浪拍打,远景模糊。
“老板,这照片是哪里?”宋寻歌拿起相框,语气随意地问。
摊主一看有戏,更加来劲,滔滔不绝道:“哎呀!这位美女一看就是懂行的!这可是海镇最有名的望夫礁,老早以前的照片了!”
“传说啊,以前有个渔夫的妻子,天天站在那块礁石上等丈夫归来,最后化成了石头!”
“这照片有些年头了,还承载着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看您长得这么漂亮,一百块拿走!”
宋寻歌拿着相框,仔细看了看照片。
照片拍摄技术一般,画面粗糙,但那片礁石滩的轮廓……
宋寻歌的脑海中闪过昨夜从自己房间落地窗看出去的景象。
别墅侧面的沙滩尽头,似乎就有一片类似的、形状奇特的黑色礁石群。
“望夫礁?”宋寻歌抬起眼,看向摊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怀疑:“我昨天好像在海边也看到类似的礁石,很多地方都有吧?”
摊主脸色不变,拍着胸脯保证:“美女,这我还能骗你?这照片背面还有字呢!”
宋寻歌翻过相框。背面确实用钢笔写着一行褪色的小字:“摄于海镇东海岸,1957年春”。
字迹工整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
“怎么样?没骗你吧?”摊主得意道:“一百块,这历史价值,这故事,绝对值!”
宋寻歌放下相框,没说话,又拿起旁边的一个小房子模型,用贝壳粘成的,做工粗糙。
“这个呢?”
“这个啊,这是用海镇特有的彩虹贝壳手工制作的特色民居模型,纯手工,八十!”
“这石头?”
“这可不是普通石头!这是海之心,在海边吸收日月精华……”
“这娃娃?”
“这……这是古董娃娃,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有收藏价值!两千!”
摊主口若悬河,每个破烂玩意儿都能编出一段天花乱坠的故事,价格随口乱报。
商怀玉听得目瞪口呆,商泊禹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眼神冷飕飕的。
宋寻歌却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偶尔拿起东西看看,又放下。
等到摊主说得口干舌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以为这看着漂亮文静,好像很好骗的姑娘肯定会买点什么时。
宋寻歌忽然平静地开口:“老板,你这些东西,进货成本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吧?”
摊主一愣。
不等他反应,宋寻歌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莫名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贝壳是海边捡的,免费。石头是沙滩上随便捞的,免费。旧照片可能是从哪个垃圾堆或者废弃老房子里翻出来的,几乎零成本。铜铃是工业仿古做旧的,批发价不会超过五块钱。至于这个娃娃……”
她拿起那个脏兮兮的娃娃,捏了捏:“填充物都结块了,面料劣质,可能是玩具厂残次品处理货,论斤称的。”
摊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寻歌放下娃娃,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扫过摊位上所有东西,最后落回摊主脸上,总结道:“你这个摊位,算上这块塑料布和手写牌子,总成本我算你六十,顶天了。”
“你刚才给我推荐的这几样,加起来报价都过万了。”宋寻歌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和无辜的表情:“老板,你这利润率……有点吓人啊。海镇的旅游口碑,是不是就是被你们这种童叟无欺的摊位搞坏的?”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但每一句都像小刀子,精准地戳在摊主的肺管子上。
摊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口结舌,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胡说什么!我这些都是正经老物件!有历史价值的!”
“哦?”宋寻歌点点头,指向摊位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沾满泥巴的小铁盒:“那个铁盒也是老物件?什么故事?多少钱?”
摊主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铁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掩饰住,强作镇定道:“那、那就是个破盒子,没什么特别的,不卖!”
“不卖?”宋寻歌若有所思:“我刚才好像看到,有张寻人启事上写的走失者,最后被人看见时,手里就拿着一个类似的小铁盒,说是装重要东西的。”
她本来只是随口诈一下,谁料摊主的脸色却瞬间变了,眼神里的慌乱更明显,甚至下意识地想把那铁盒往摊位里面拨拉。
“你、你别乱说!什么寻人启事!我不知道!”摊主的声音都尖了些。
宋寻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微一动。
这铁盒……可能真有点问题。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对旁边的商家兄妹说:“走吧,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我们去前面看看,听说有家店的鲜榨果汁不错。”
说完,宋寻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商怀玉愣愣地跟上,商泊禹也深深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摊主和那个小铁盒,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远,商怀玉才猛地吸了口气,扯住宋寻歌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激动道:“宋姐姐,你刚才太厉害了!我的天!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的成本的?”
“还有那个铁盒,我看摊主脸都绿了!”
宋寻歌笑了笑,语气平淡:“那些东西的工艺和材质很明显。至于铁盒……我只是诈了他一下。”
“那他反应那么大?”商怀玉不解。
“做贼心虚。”商泊禹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目光看向宋寻歌,带着一丝探究:“你观察很细,反应也很快。”
刚才宋寻歌那番操作,不仅仅是戳穿黑心商贩那么简单。
她故意表现出对摊位上物品的了解和不屑,最后随口一提铁盒和寻人启事,却精准地触动了摊主某根敏感的神经。
这是一种极有效的信息试探和心理施压。
宋寻歌迎上商泊禹的目光,坦然道:“他那种人,在这种萧条又不安的环境里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坑人,要么是胆子极大,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是手里可能真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试探一下,没损失。”
商怀玉佩服得五体投地:“宋姐姐,你跟阿鸢说的真的一模一样!”
“阿鸢?”宋寻歌脚步微顿。
“对呀,杜鸢,山隐村副本,你们是队友对吧?”商怀玉笑容灿烂:“我跟阿鸢现实里是好朋友,她上个副本出来后就跟我提过你,说遇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新人。”
“穿着病号服,长得特别漂亮,看起来病恹恹的,实际上脑回路清奇,思维完全不受限,行事风格又大胆又……跳脱。”
商怀玉模仿着杜鸢的语气:“她说你看着像林黛玉,做事像孙二娘,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总能干出点让人目瞪口呆又不得不服的事。”
宋寻歌:“……”
林黛玉和孙二娘?这什么比喻?
不过,她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商家兄妹在安全屋看到自己时,眼神会有些特别了。
原来是因为杜鸢。
“杜鸢她还好吗?”宋寻歌随口问了一嘴。
“她挺好的,就是还在休息,那个副本她消耗挺大。”商怀玉应了一声。
三人边走边聊,气氛轻松了不少。
商怀玉活泼健谈,性格很好,商泊禹虽然话很少,但偶尔开口一次总能切中要害。
宋寻歌也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更多关于游戏论坛、副本类型和器官进化的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