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刘宇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松弛,仿佛这里不是审讯室,而是他自家的客厅。
陆沉将一叠照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正是那张他在地下实验室拍下的、刘宇戴着白色面具的照片。
“解释一下?”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宇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陆队,你这是栽赃陷害。照片可以PS,面具谁都能戴。你有证据证明,那就是我吗?”
“你……”陆沉刚要发作,却被我按住了手臂。我拉开椅子,在刘宇对面坐下。
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必须稳住。我看着刘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用装疯卖傻。陈国栋已经醒了,宋明诚也死了。现在,你是唯一的知情人。”
刘宇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哦?那老东西醒了?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年他是怎么把我父亲活埋在矿洞里的?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了掩盖账本,杀了多少知情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哭腔:“我父亲,他只是个会计!他只是想拿回自己应得的工钱!他有什么错?”
“所以你就杀了张强,杀了深蓝厂的会计,杀了那些无辜的人?”我压抑着怒火,“你用‘净化’的名义,行凶报复!”
“无辜?”刘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在这个城市里,谁是无辜的?你们警察?还是那些为了钱出卖灵魂的法医?”
他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宋清欢,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义的化身?你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你父亲宋明诚,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胡说!”我猛地拍桌而起。
“我胡说?”刘宇冷笑一声,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的东西——那是一颗被藏在牙齿里的微型存储卡,“看看这个吧。这是我在陈国栋的保险柜里找到的。这才是当年矿难的‘真相’。”
陆沉接过存储卡,插入电脑。
屏幕亮起,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时间显示是二十年前的矿难当晚。
画面里,陈国栋和宋明诚在医院的地下通道里激烈地争吵着。
陈国栋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宋明诚则试图抢夺。争执中,宋明诚推了陈国栋一把,陈国栋踉跄着后退,头撞在了身后的石墙上,晕了过去。
紧接着,宋明诚做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他拖着昏迷的陈国栋,走向了那个被封死的矿洞入口。
他撬开了砖墙,将陈国栋扔了进去。然后,他重新砌好了墙,将陈国栋活埋在了里面。
“不……这不可能……”我看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宋明诚,我的父亲,他竟然……杀了陈国栋?
“不,他没杀成。”刘宇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陈国栋命大,被一个矿工救了。但那个矿工,却被宋明诚推下了塌方的矿洞,活活埋葬。而宋明诚,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篡改了骨龄报告,将那场谋杀伪装成了矿难。”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感:“所以,宋清欢,你一直崇拜的父亲,其实是个杀人凶手。而你,你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的空中楼阁。”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如果宋明诚是杀人凶手,那陈国栋为什么要替他背黑锅?为什么要让自己被活埋在地下二十年?
“陈国栋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沉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宋明诚想杀他,他为什么还要活着出来?为什么还要配合宋明诚的‘净化’?”
刘宇的脸色变了。
“因为……因为他疯了!”刘宇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被宋明诚的‘艺术’迷住了!他觉得蓝砂能让人类进化,能让人类摆脱肉体的束缚!他把自己当成了‘神’!他让宋明诚用蓝砂做实验,他……他……”他语无伦次起来,眼神开始闪烁。
陆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撒谎。陈国栋不是疯子,他是受害者。而你,刘宇,你才是那个被‘幽灵’选中的棋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了陈国栋虚弱的声音:“……刘宇……他是我儿子……但他恨我……他觉得我抛弃了他和他的母亲……他想报复我……他想毁掉我……”
刘宇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母亲当年是矿难的受害者,对吗?”陆沉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你为了报复陈国栋,为了报复所有与矿难有关的人,你策划了这一切。你利用了宋明诚的愧疚,利用了陈国栋的疯狂,你把自己伪装成‘幽灵’,实际上,你只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复仇者。”
刘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母亲……她只是个会计……她不该死……”他喃喃道,“而他……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为了保住那个该死的账本,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埋!他甚至……甚至用她的尸体做实验!”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恨意:“宋清欢,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身上流着宋明诚的血!你也是凶手!”
“我不是!”我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陆沉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我们的对峙,“刘宇,你被捕了。你涉嫌故意杀人、绑架、非法拘禁等多项罪名。你的所有辩解,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他向门外的警员示意,两名警员走进来,架起刘宇,将他拖了出去。
刘宇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宋清欢……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你和我……我们是一样的……”
审讯室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刘宇的身影。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陆沉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别听他胡说。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陆沉,我……我该怎么办?”
陆沉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信封,声音沙哑。
“宋明诚留给你的。”陆沉的声音低沉,“他在档案室留下的那个‘误检’的线索里,还藏着这个。他让我在‘真相大白’的时候交给你。”
我颤抖着手,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的门口。
女人的笑容温柔而慈祥,婴儿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
那个女人,是我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
而那个婴儿,是我。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宋明诚的字迹:“清欢,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爱你。”
我看着照片,眼泪终于决堤。
或许,我永远无法摆脱宋明诚的阴影,永远无法洗清身上的嫌疑。
但至少,我知道了,我是谁。
我是宋清欢。
一个背负着罪恶,却依然渴望光明的法医。
窗外,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