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号服务区，GM休息室。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装修简单但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老式钟表，指针在缓慢转动。桌上摆着茶具，老人——或者说，88888——正在泡茶。

“坐。”他指了指椅子。

林三和叶清秋坐下，警惕地看着他。眼前的老人和昨天在机械矿场牺牲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一样，但气质不同。昨天那位更沧桑，更疲惫；而这位...更锐利，更像一个掌控局面的上位者。

“别紧张，茶里没毒。”老人倒了两杯茶推过来，“正宗龙井，我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最后一包，存了三十年，今天终于有机会喝了。”

叶清秋没碰茶杯：“你到底是谁？”

“我？”老人笑了，“我就是88888，你们昨天见到的那个，也是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个。简单说，昨天的我是‘过去式’，今天的我是‘现在式’。我们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间切片。”

时间切片？林三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昨天的我完成了他的使命——引导你们得到机械密钥，然后在机械王座前‘牺牲’，触发你们的紧迫感，逼迫你们成长。”老人抿了口茶，“而今天的我，从三十年前就坐在这里，等你们来。”

“三十年前？”叶清秋抓住关键词，“你是上一代求生者？”

“更准确说，是‘卡在时间夹缝里’的求生者。”老人放下茶杯，“公路世界每千年重置一次，但有些bug是系统也修复不了的。比如我——我在三十年前误入时间回廊，被困在一个时间循环里。每一天，我都在不同的时间点醒来，有时是三十年前，有时是昨天，有时是明天。但在这个服务区，时间是固定的，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等。”

他看向林三：“等你。”

林三心里一紧：“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钥匙’。”老人说，“七个规则密钥，需要七个持有者才能开启终焉之门。而你的天赋——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是罕见的因果律天赋，能短暂突破规则限制。你是最可能集齐七个密钥的人。”

“终焉之门...”叶清秋重复，“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老人摇头，“但我上一代的老伙计们——就是留下U盘的那个程序员团队——推测，门后可能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路，也可能是更残酷的试炼，甚至可能是上位文明的真面目。没人知道，因为从公路世界建立以来，还没人集齐过七个密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接近的一次是七百年前，六个人集齐了六个密钥，但第七个始终没找到。那六个人在门前等了三百年，最后老死了。”

房间陷入沉默。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所以，”林三开口，“你要帮我们集齐密钥？”

“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老人说，“我困在时间循环里太久了，久到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只有终焉之门开启，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重置，我才能解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房车改造图纸，极其复杂。上面标注了上百个部件，还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释。图纸标题写着：【概念神载具·第一阶段：移动堡垒】

“这是...”林三瞪大眼睛。

“我花了三十年设计的。”老人指着图纸，“以你们现在的微型房车为基础，融入规则金属、机械之心、还有你们手里那些奇葩道具，可以改造成第一阶段：移动堡垒。内部空间可以扩展到一百平米，分为两室两厅，附带基础防御系统和规则稳定装置。”

叶清秋仔细看着图纸：“需要什么材料？”

“列表在这里。”老人递来一张纸，“大部分材料你们已经有了，缺的主要是三样：永恒级能量核心（提供永久能源）、空间规则碎片（扩展内部空间）、还有...一颗‘家’的概念结晶。”

“概念结晶？”林三问。

“就是把‘家’这个概念实体化。”老人解释，“需要至少两个人，在载具内共同生活超过七天，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和‘安全感’，这种情感能量会在规则影响下凝结成结晶。你们已经在路上了——共处这么多天，应该已经开始凝结了。”

林三和叶清秋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别不好意思。”老人笑了，“在这个世界，感情是最强大的规则燃料之一。亲情、爱情、友情...都能转化为力量。你们俩虽然一开始是生存联盟，但并肩作战这么多天，多少有点羁绊了吧？”

“数据化的羁绊。”叶清秋面无表情地说，“战斗配合度87%，资源共享效率92%，夜间睡眠质量提升65%。”

“看，这不就是基础。”老人收起图纸，“材料齐全后，来这里的维修站找我。我亲自帮你们改造。”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服务区广场。

“另外，有几个情报得告诉你们。”

“第一，战狼那边暂时不用管了。他昨天在遗忘峡谷口被血肉教派摆了一道，手下折了六个，现在正忙着内斗。短期内没空找你们麻烦。”

“第二，血肉教派确实在找你们，但他们更想要的是‘有特殊天赋的活体’，不一定是杀你们。如果能避开尽量避开，实在避不开...可以试着谈判。那群疯子虽然变态，但信守承诺——前提是你能拿出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被系统标记了。”

林三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规则破坏者的称号，不是白给的。”老人转回身，表情严肃，“你们用天赋钻规则漏洞，强行通过遗忘峡谷，这种行为触发了系统的警报机制。现在系统把你们列为‘异常个体’，会派遣‘规则纠察者’来调查。如果被判定为威胁，可能会被直接抹杀。”

规则纠察者...听起来就不是好东西。

“怎么应对？”叶清秋问。

“两个方法。”老人伸出两根手指，“一，躲。去那些规则混乱的区域，纠察者追踪困难。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总不能一直躲着。”

“二呢？”

“二，变强。”老人盯着林三，“强到系统觉得抹杀你的代价太大，不值得。强到你成为规则的一部分，而不是违反规则的人。”

他走到林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现在有两个密钥，还有一个正在觉醒的规则撕裂天赋。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内集齐七个密钥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你得活到那时候。”

压力如山。

林三感觉肩膀沉重，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烧。

变强，活下去，集齐密钥，打开终焉之门。

这可能是离开这个鬼世界的唯一机会。

“我们该走了。”叶清秋站起来，“去收集材料。”

“等等。”老人叫住他们，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们，算是...见面礼。”

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把钥匙，银色，柄上刻着“888”。

一瓶药剂，蓝色液体，标签写着“理智恢复剂（高级）”。

还有一张照片——是昨天牺牲的那位老人，和眼前的这位，站在一起拍的合照。照片背面写着：“同一个人，不同时间，同一目标。”

林三拿起钥匙：“这是？”

“我房间的备用钥匙。”老人说，“这个服务区GM专属，安全程度是普通服务区的十倍。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来这里暂避。但记住，一个月只能用三次，用多了会引起系统注意。”

理智恢复剂是保命的东西，高级版本能瞬间恢复50点理智值，关键时刻能救命。

照片...是纪念，也是提醒。

“谢谢。”林三认真地说。

老人摆摆手：“快走吧，趁着纠察者还没锁定你们的位置。收集齐材料就回来，我在这儿等你们。”

两人离开GM休息室。

回到房车上，叶清秋立刻开始规划。

“材料清单。”她拿出纸笔，“永恒级能量核心——老人说第888号公路的‘能源废墟’可能有。空间规则碎片——遗忘峡谷里应该有残留，但我们刚逃出来，暂时不能回去。‘家’的概念结晶——这个需要我们自己在车里培养。”

她看向林三：“先去能源废墟？”

林三点头：“走。”

房车驶出服务区，沿着CN-888公路向东。这条公路明显比之前走过的都宽，路面平整，两侧的雾也更稀薄，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轮廓——虽然是灰色的、死寂的山。

开了大概五十公里，前方出现路牌：【能源废墟·前方5KM】

但路牌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内有恶犬，慎入。”

“恶犬？”林三挑眉，“机械狗？”

“可能。”叶清秋握紧武器，“准备战斗。”

废墟入口是一个倒塌的大门，门柱上挂着半块牌子：“第88号能源站”。内部是一片巨大的厂区，有高耸的冷却塔（已经坍塌），有纵横交错的管道（锈蚀断裂），还有一排排厂房（门窗破碎）。

最引人注目的是厂区中央：一个深坑，坑底有一个发光的球体——篮球大小，蓝白色，悬浮在半空，周围有电弧跳跃。

永恒级能量核心。

但坑边，围着至少二十只“狗”。

不是生物狗，是机械狗。大小像成年藏獒，身体是金属骨架，关节处有液压装置，头部是摄像头和传感器，嘴里是旋转的锯齿刀片。它们安静地蹲在坑边，像守卫陵墓的石像鬼。

“二阶机械兽，群体行动。”叶清秋低声道，“硬拼打不过，数量太多。”

林三观察地形。能源废墟的地形复杂，倒塌的建筑形成很多掩体，如果利用得好，可以逐个击破。

“我去引开它们，你下去取核心。”他说。

“太危险。”

“有晾衣绳和香蕉球，我能周旋。”林三打开车门，“你拿到核心就发信号，我们车上汇合。”

叶清秋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

林三下车，从侧面绕向机械狗群。他先扔出一块石头，砸在最近的机械狗身上。

“铛！”

机械狗转头，摄像头锁定他。然后，所有狗同时站起，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来啊，傻狗！”林三转身就跑。

机械狗群追了上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四条机械腿交替运动，在废墟地面上踏出“咚咚”的闷响。

林三冲进一栋半坍塌的厂房，利用里面的机器残骸作为掩体，和狗群玩起捉迷藏。他时不时甩出晾衣绳，绊倒一只；或者用香蕉球砸中关节，让一只暂时瘫痪。

但狗群太多了。而且它们有配合，几只正面吸引，几只侧面包抄，几只绕后偷袭。

林三渐渐被逼到角落。

“啧...”他握紧水果刀，准备硬拼。

就在这时，叶清秋那边得手了。

她趁狗群被引开，已经溜到坑边，用一个带钩的绳子（晾衣绳变形成钩索）钩住了能量核心。但核心一离开原位，整个废墟突然震动！

坑底的地面裂开，一个更大的东西爬了出来——

那是一条...机械巨蟒？

不对，是输油管道变成的机械蛇！直径超过一米，长度至少二十米，浑身是锈蚀的钢铁，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钻头，正在高速旋转！

“三阶机械领主！”叶清秋脸色大变，“跑！”

她抱着能量核心就往回跑。但机械蛇速度更快，一甩尾就拦在她面前，钻头对准她。

千钧一发之际，林三那边也出了状况。

狗群似乎收到指令，突然放弃追击他，全部掉头冲向叶清秋！它们要抢回核心！

前后夹击！

叶清秋被包围了。

她咬紧牙关，从背包里掏出会跳舞的电饭煲，调到最大音量，按下开关。

“Let's go——！！！”

音波爆发。机械狗群动作一滞，但机械蛇完全不受影响——它没有听觉系统。

钻头继续逼近。

就在这时，林三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冲向机械蛇，不是攻击，是...拥抱？

不，是“规则修复”。

他跳到蛇身上，双手按在钢铁外壳上，规则视觉开到最大，看到了这头机械巨兽内部的规则结构——同样是一团乱麻，但比之前的机械生物更复杂，更狂暴。

“安静...”他低声说，开始梳理。

理智值狂掉：90→70→55...

机械蛇的动作开始变慢。它体内的规则线一根根被理顺，狂暴的攻击性逐渐消退。钻头停止旋转，庞大的身躯缓缓盘起，像在享受按摩。

狗群也安静下来，它们似乎感应到“首领”的状态变化，不再攻击。

一分钟后，机械蛇完全平静下来。它低下头，用钻头轻轻碰了碰林三，像是在表示感谢。

然后，它看向叶清秋怀里的能量核心，又看向林三，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它说...这个可以给我们。”林三喘着气翻译——不是真的听懂，是规则视觉解读了蛇的“意图”，“但需要留一个替代品，维持这里的能量平衡。”

替代品？他们哪有替代品？

叶清秋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之前从机械矿场捡到的【规则金属碎片】，又拿出从战狼手下缴获的几块高能电池，用晾衣绳捆在一起，做成一个简陋的“伪核心”。

她把伪核心扔进坑里。伪核心落地后发出微弱的光，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永恒级能量核心，但至少能维持一阵子。

机械蛇点点头，让开路。

两人迅速撤退。

回到车上，林三几乎虚脱。理智值只剩40，头疼欲裂。叶清秋给他灌下高级理智恢复剂，又喂了几片植物精华，才勉强稳定。

“还差两样材料。”叶清秋看着清单，“空间规则碎片，和‘家’的概念结晶。”

她看向林三：“空间碎片，老人说遗忘峡谷有，但我们刚逃出来...而且纠察者可能已经锁定那片区域了。”

“先去弄结晶。”林三虚弱地说，“那个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时间。”

家。

这个概念对两个刚认识几天的人来说，太奢侈了。

但在这个世界，奢侈也得去追求。

房车在公路上行驶，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最后，他们在一处背靠山壁的空地停下，这里视野开阔，有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夜幕降临。

两人在车里吃了简单的晚餐——变异玉米粥加罐头肉。饭后，叶清秋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你在做什么？”林三问。

“设计两室两厅的布局。”叶清秋头也不抬，“按照图纸，改造后内部空间一百平米，可以分成主卧、次卧、客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型储藏室。我在规划家具摆放和功能分区。”

她画得很认真，像在规划自己真正的家。

林三看着她，突然问：“清秋，你原来的家是什么样的？”

叶清秋笔尖一顿。

“很小。”她低声说，“五十平米的老破小，我爸在我十岁时跑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拼命工作，就是想攒钱给她换个大房子，但...”

她没说完，但林三懂了。

“我妈三年前查出癌症。”叶清秋继续说，“我所有的积蓄都拿去治病了，还借了网贷。但她还是没撑过去，去年走了。然后我就一个人，白天在奢侈品店对客人假笑，晚上回家对着空房子发呆。”

她放下笔，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流泪。

“所以对我来说，‘家’就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哪怕那个人只是生存伙伴，哪怕那个地方只是一辆破车。”

林三沉默。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普通工薪阶层，辛辛苦苦供他上大学，盼着他出人头地。但他毕业后做中介，收入不稳定，房租都经常拖欠，更别说孝敬父母了。

被裁员那天，他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我们都会回去的。”林三突然说，“集齐密钥，打开终焉之门，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我请你吃火锅，你带我去见你妈妈——去扫墓，告诉她你现在过得很好。”

叶清秋看着他，很久，笑了。

“好啊。”她说，“一言为定。”

那一瞬间，林三感觉胸口一热。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玩家印记在发光。印记上方，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透明的结晶，只有米粒大小，但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家之概念结晶·雏形】

【凝结进度：1%】

【效果：持有者全属性+1%】

【备注：羁绊的起点】

叶清秋手腕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结晶。

两人对视。

原来，“家”不需要豪华的房子，不需要血缘的纽带。

只需要两个人，在绝境中互相依靠，约定要一起活下去，一起回家。

这就够了。

夜深了。

房车停在背风处，车内亮着微弱的灯。

叶清秋还在完善设计图，林三在研究机械密钥的新功能。

车外，星空黯淡——公路世界没有真正的星星，只有规则的投影在闪烁。

但在这一刻，这辆小小的房车里，有了第一缕“家”的温暖。

虽然前路依然危险，虽然强敌环伺，虽然系统已经盯上他们。

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