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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崔氏崔有为,代表平康县县廨送来祝贺匾额一块!”
“我靠,是县尉?”
“第一次知道原来咱们县尉竟然是清河崔氏!”
“清河崔氏,是那个出了三个宰相,八个首辅的清河崔氏吗?”
“除了那个清河崔氏在咱大靖王朝还有哪个崔姓的敢以清河崔氏自居?”
“嚯,今日林家这排场可大了!”
“平康县叶家老祖也来了,听说七八年前这位叶家老祖就全权把家族事务交给了晚辈专心闭关冲击化境巅峰了,没想到林家出了一位炼丹师,竟然把这位老祖宗都给惊动了!”
“不仅有县尉站台,更有诸多临县修仙世家和商会来凑热闹!”
“看来林家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在大靖王朝,除了六个修仙宗门独立于皇权之外,甚至能够和皇权平起平坐。
剩下在民间便是那最有声望的门阀世家得到权势,这里毕竟是古代,士农工商。
虽然前朝废了九品中正制,改为科举,氏族的权利在当下的大靖,已经被无线削弱。
但流水的王朝,铁打的氏族,有的氏族甚至发展时间,要比当今大靖王朝皇族掌权的时间还长,想要彻底让氏族失去那个家族底蕴变得跟普通家族一样,朝廷依旧还任重道远。
而平康县的县尉,便是大靖王朝颇有声望的氏族中的清河崔氏。
这一露面,瞬间在人群中引起阵阵哗然。
此时此刻,林家门前,人声鼎沸。
一架架规格不凡的马车一个接一个的停在林家祖宅的门口,这个平康县城没落已有几十年的修仙世家。
今日倒是鼎盛喧嚣,沸腾无比,门前宾客来往络绎不绝。
大长老,左右两位长老都在门外迎宾。
“恭喜林家,贺喜林家,小家主竟然成就了一品炼丹师,当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虎父无犬子,无心也不愧是天命的孩子,这孩子可比我们家叶子阳争气多了……”
眼瞅着老熟人来了,三位长老也是同时间露出和蔼笑容。
“老叶,你怎么亲自来了?我以为邀请函送出去,你们叶家随便派一个年轻一辈的小娃娃来即可,这也太给我们林家面子了,叶家老祖出山专门来访,快快有请,带叶老先生品鉴一下咱们无心炼制出的筑基灵液……”
来人,正是平康县叶家老家主。
不过叶家不像是林家这样,老中青三代里的中登神秘消失了,只能由晚辈顶上这个家主之位,人叶家现任家主就是叶子阳的父亲。
而老家主自然就是辈分上,几乎可以和林家三位长老平起平坐耄耋之年的老人了。
这来祝贺的规格,就可以说是相当之高了。
下一刻,又是一架华贵无比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林家门口。
一名相貌普通但却身着锦绣绸缎的中年男人,笑着行礼走了出来。
“快有十年没来过林家了,今日一来,真是大有变化,不愧是能够培养出一位炼丹师的修仙世家……”
“看这山,这树,这景,处处别出心裁,也就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孕育出炼丹天才啊!”
“嘿!林家三老,裴家商会特来祝贺……”
“这是贺礼三万文,老家主说了,年少求学时的自己,还跟贵府林天命老家主是同窗,当年在私塾读书认字的时候,天命大哥没少为了少时顽劣的家主被先生责罚。”
“同在通州郡,此前忙于经营,尤其是在天命家主失踪之后,疏于了往来,这三万文三位长老一定要收下,也算是我们家主感激林天命老家主少时的顶锅之恩了!”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彼此皆是能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撼。
三万文送出来当贺礼,这大手笔……
而且这理由,竟然都能搬出四五十年前的事情来作为借口,蹩脚到让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左长老嘴唇动了动,灵力传音。
“有这回事?”
大长老眼睑抖了抖:“搬出四五十年前的事情,这谁记得?”
但估摸着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裴家只是单纯为了送礼找了个由头和说辞罢了!
如此,倒是也能够看出炼丹师地位的尊崇……
今天,几乎是整个平康县所有的权贵,以及修仙世家,乃至周围几个临县的修仙世家都派了人过来。
毫不夸张的讲,一名一品炼丹师的出现,对于平康县乃至周边几个县城而言都是足以牵动势力格局的大事。
原因无他,炼丹师罕有,培养一名炼丹师的成本更大。
即便是一品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对于超过化境的人而言,几乎就可以说是没什么作用了。
可是在这个本就主流靠着血脉之力来依托修炼的世界中,任何一个人的个人实力牛逼,背后都需要血脉之力鼎盛的家族作为支撑。
族中总归会有晚辈,会需要年轻一辈的新鲜血液。
而他们想要快速提升修为,辅佐觉醒灵根,就需要这种入门炼丹师的帮衬。
不然后继乏力,长辈实力再强大,最后还是早晚面临跟林家三位长老一样的下场境界跌落。
所以林家出了一位炼丹师,即便只是最入门的一品炼丹师,也值得让十里八乡的修真世家以及各大商会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送进去了那位裴家商会的掌事人,左右两位长老突然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大长老。
“大长老,我们此番是不是玩得有些大了?”
“怎么县廨、裴家商会都派人来了?我,我自知咱们只是逢场作戏,并没有邀请官府中人啊!”
站在门口的左长老,看着那位身穿浅青色官袍的崔县尉,笑吟吟的擦了擦手,然后才在门口的宾客到访名单上写上了自己的大名,心中突然一阵发怵,苍老的面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紧张。
这要是最后追究起来,责任可就大了。
戏弄县廨!
闻言,大长老面不改色的平静道:
“大概是因为林无心平日在县廨当白役的缘故吧,所以传闻传出去,这位县尉也就不请自来了,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讲,无心毕竟还算是半个官府的人。”
“公廨当中出了一名炼丹师,还是在咱们平康县这种小地方,身为县尉只要不是太蠢都会主动拉拢,毕竟,若是能够给县廨拉拢彻底让他成了衙门中人,那就是大功一份。”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炼丹师的前途不可限量,朝廷也缺炼丹师!”
“可是大长老,万一县廨要找无心这孩子帮忙炼丹,到时候我们怎么办?今天借了衙门的面子,他们来站台给我们林家贴金,可这人情之后指不定就得还回去啊!”
听到这话,大长老轻笑一声:
“不拒绝,不负责,不主动。”
“况且,等他们有求于我们的时候,无心都已经是苏家的人了,跟我们林家何干?”
“我们并没有愚弄县廨,只是林无心入赘苏家之后忙于修炼无法腾出手来,日后县廨若是有什么请求,我们可以帮忙转达,但是至于无心是否愿意帮助就是两说了,县廨也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毕竟,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无心这孩子的炼丹师身份是假的?”
“就套用这番说辞便可,况且即便是日后无心入赘到了苏家,纸包不住火东窗事发,苏家知道了无心的炼丹师身份是假的,也断然不会再肆意传播出去,不然就打自己的脸面!”
“待会肆意宣扬一下,找几个有眼力见的到人群里散步苏蓉沫要跟林无心喜结连理的消息。”
“届时,肯定会引发讨论,苏家真是好福气,招婿竟然凑巧招到了一个一品炼丹师,今日这场品丹大会带来的荣光和颜面,苏家也能分到一半!”
“苏家那些人是什么性子我很清楚,大概率都是笑眯眯的应下各种恭维。”
“毕竟这些年,出了苏蓉沫这么一个丙上资质的六品灵根,苏家上下都早已膨胀,倘若日后你们苏家的上门女婿林无心,不是炼丹师这件事东窗事发,第一个丢脸的其实就是他苏家!”
“所以未来,苏家一定会帮着无心来隐瞒。”
“即便是发现了他不是真的炼丹师,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烟!”
大长老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的冲着另外两位长老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左右两位长老顿时松了口气。
呼!
还是大长老运筹帷幄啊!
“诶对了,我让你们去通知无心,让他今日千万不要出现在林家大院内,就待在青云山的后山这事,你们给他说了吗?这小子别翻墙出去跑到县廨点卯去了。”
这话一出,原本刚刚将心脏咽回肚子里的左长老神色一滞。
“坏了!”
“上午出门去通知周边各个世家以及商会,被老友拉住多叙了叙旧,日上三竿了才想起来还有几家没通知,走的时候太着急,回来咱们这品丹大会都快要开始了,宾客不断,我就留在了门口接客,把这事给忘了……”
这位脾气暴躁的左长老一贯作风都是毛毛躁躁的,结果今日这出瞒天过海的计划中,竟然就这样顺其自然的忽略掉了最关键的一步。
左长老刚才自己还在心里念叨嘀咕呢,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这下经过大长老这么一提醒,左长老终于是想起来了。
他脸色顿时巨变。
听到这话,大长老双目瞪大,一脸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
“忘?忘了?!”
坏事了,这下坏大事了!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都能忘?
下一刻,大长老黑着脸,灵力传音道:
“今日那裴家商会特别送来现金当贺礼,你不会就是单纯以为他们只是单单的贺礼吧?这是想要确认了无心一旦真成为了炼丹师的身份之后,直接跟我们林家建立合作关系,向他购买丹药。”
“我虽然明面上收下了他赠送的三万文,不过我想的是,等到今日品丹大会结束之后就给人家退回去,倘若待会无心这孩子不小心出现在了现场,你知不知道那裴家商会的主事人铁定会找他求购丹药,这时候你说我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哗!
什么?
原来还有这层目的吗?
左右长老目露愕然,他都没多想,还以为那三万文真的只是裴家商会的礼金。
“答应,那日后自然就要给人家拿东西出来,无心炼丹师的身份都是我们吹出来的,我们拿什么给人家?”
“可是不答应,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前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收了人家裴家商会三万文的铜钱贺礼,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种时候你能拒绝?”
“拒绝了,届时,裴家商会的人点出我们平康县林家太过不上道,拿钱不办事,不给人面子,我们又该如何?”
“如果今日无心不在场,我们表面上糊弄过去,私底下偷偷将那三万文还回去,裴家商会想来也不会过分计较。”
“可是倘若无心在场,裴家商会的主事人找了过去谈买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我们拒绝,裴家的主事人也面上无光,我们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那贺礼还回去。”
“这不更成了挑衅裴家商会了吗……”
“进退两难,才拿了人家的钱,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若是惹得裴家主事人,直接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林家就是跟当今炙手可热的河东裴氏交恶了!”
“还有,裴家可是个难缠的主,这裴家是谁喊的!?”
一番话通过灵力传音落入两位长老的耳中,两人顿时视线下意识的看向了刚刚走进热闹非凡的大院中,一名穿着紫色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位就是刚刚送来三万文贺礼的裴家商会主事人。
觉察到有人目光看了过来,那名裴家商会主事人还笑吟吟的扭头发现是两位长老,立马抱拳拱手作揖。
左右两位长老背脊顿时被冷汗浸透。
“这裴家商会的背后,竟然是河东裴氏?”
裴氏在大靖王朝总共出过30多位宰相,绝对是妥妥的商政权一体化的标杆。
只是平康县远离京城,就算是听说过河东裴氏的威名,左右长老二人也从未想过在这小小的通州郡附近的平阳县内贩卖修士用品的裴家商会背后,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河东裴氏。
曾经,左右长老二人自诩在处理事情上没有大长老细致,心思更是没有曾经先帝时期进过中书省当中书舍人的大长老热络,可是两人以往也一直觉得,在治家管理方面的才干应该不输于大长老才对。
此刻听到了大长老这番话,左右两位长老才发现自己二人以往纯粹是想多了。
他们收下裴家商会贺礼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深层次的含义。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青云山后山废丹房去找林无心!”
下一刻,看到两人还是呆若木鸡,大长老恨铁不成钢的斜了一眼二位长老,低声道。
他都没办法再控制情绪继续保持着昔日一贯的沉稳作风了。
之前还以为若是自己寿终正寝,起码左右两位长老还在,高低能辅佐林无心将这人丁稀薄的林家打理好。
结果现在看来,这两个共事快百年的老兄弟骨子里也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论起辈分,林无心爷爷还得喊大长老一声叔公。
百年前,林家一脉来到这平康县扎根时期的家主,亲生儿子有俩。
只是大长老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一位兄长,所以无缘家主之位。
大长老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家主担心自己百年后,两位儿子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大打出手,导致家族繁荣不再,便是定下了规矩,长子继承制。
而且为此,还将大长老送去了上私塾。
很明显是要让大长老走仕途,避免未来兄弟争斗。
后来大长老进了国子监,从四门生一步步做起。
别说,最后还真是考中了进士,慢慢混到了中书省担任了中书侍郎。
权利的游戏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下,这是大长老为官四十载的心得。
后来新天子上任,推陈出新。
因为中书省站错了队伍,全体都被罢官还乡……
那时候林无心的太爷爷,也就是大长老的胞兄想要强行冲击实境,导致经脉寸断,命不久矣,之后大长老亲手接过了还在襁褓当中的林无心爷爷,并在兄长榻前发誓。
今生不娶妻不生子,一定一心一意辅佐每一任林家家主。
从那之后便是开启了大长老,一路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半个家主的心酸血泪史。
至于左右两位长老是大长老的表弟,是当时的林家家主,也就是大长老的叔叔诞下的子嗣,当然,叔叔和叔母只有一个孩子那便是右长老。
不过当年一场意外,叔母去世,叔叔又找了个续弦,诞下了的另一人就是左长老。
三人共事快有五十年。
原本这些日子,大长老觉察到自己体内的灵根已经开始出现元阴和元阳之力这种先天之气的紊乱,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了。
但想着这二人性子经过几十年沉淀,也算是稳重,总能担当得起大任。
结果今天一看,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两人。
“你二人怎么还不去?真想让我林家被其他那些世家看笑话不成?”
下一刻,大长老眼瞅着身前的两人动都没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通知林无心这个当事人。
这两个老东西怕不是都被那些不省心的子嗣,给气的老年痴呆了不成?
不生孩子就是好啊……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两位长老面如死灰,满脸跟见了鬼一样的神色。
“大长老,好像,晚,晚了!”
话罢,左长老指了指远处,庭院中已经被被无数人簇拥的笔挺青年,刚刚走进去的县尉和那身穿锦绣长袍的裴家掌事都在左右。
见到这一幕,大长老只觉得眼前一黑,捂着胸口一口老血差点喷出。
“完了,无心这孩子根本不知道我们今天的计划,这下,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