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可吓死属下了!”
十玄见到沈奕珩平安回来,几乎要落下泪来。
方才见主子孤身离去,他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偏又得了暗令不得擅离,只能强压着焦虑在此等候。
狼群散尽,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
十玄捧着手中那株蓝紫色的药草,凑近深深一嗅,惊叹道,“多亏了小姐见多识广,世上竟有如此奇草?”
“这叫什么名儿?居然这么灵?”
宋盈轻轻咳嗽一声,“在书中见过一两次,忘了叫什么了。”
十玄接连赞叹,“小姐好生厉害!过目不忘,竟然看几眼就记下来了!”
“不知这草药生在何处?我也想摘些防身!万一来日……”
沈奕珩淡淡瞥了他一眼。
十玄心头一凛,瞬间噤声,后背渗出冷汗。
又怎么了?主子怎么又不高兴了?气压这么低!
气氛有些许尴尬,宋盈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
她隐约瞧见了那处地下私库。侍卫一箱箱地运着灿灿的黄金,以及无数奇珍异宝。
这些钱财是充入国库,亦或是有其他处置,都是她该过问的。
她轻轻扯了扯沈奕珩的衣袖,“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不必。”沈奕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我不太想知道,万一大人今日所为,来日被他人知晓,又该怪到我头上。”宋盈没好气道。
哪曾想,身边的少年却一个站立不稳,再度倚靠在她身上。
松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气将她笼罩,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些许温柔倚靠,似是形成一张细密的网,让她苦苦挣扎亦不得脱身。
宋盈抬头看向他。
昨夜树上相依,温言安慰,舍命相护。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该醒了。
梦醒,她依旧是那个步步为营,清醒的孤女。
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权臣。
她有太多秘密不能被他知晓,他们之间,隔着一世的距离。
“主子!”十玄吓得要去扶,却不知怎的,生生克制住,退后了一步。
耳畔,柔和的嗓音低哑缱绻,“站不稳了。”
宋盈直接将他推给十玄,“内力流转自如,声音掷地有声。大人怎么看,都不像重伤身形不稳的模样。”
她后退半步,朝着面前人行了一礼,“昨夜多谢大人相护。我既已在大人麾下做事,便一定会替您守住秘密。”
“避免来日怀疑试探,这件事,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沈奕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拂开十玄僵在半空的手,独自站稳。
深渊般的眸底似有暗潮无声翻涌,面色不辨喜怒,唯有迫人的压力无声弥漫。
“本座的妹妹何其聪明,洞察人心,过目不忘,甚至……见微知著。”
“今日之事,你猜得出来。”
悠长而缓的语调,自带若有若无的压迫。
他没有反问。
一是宋盈却有这样的能力,知道他今夜之行的目的。
二是以他的权势地位,不需要拐弯抹角,亦不需要证据,只要他想,便可取人性命。
宋盈抿着唇,沉默以对。
半晌,她似是气不过,抬头气鼓鼓地看他,“那长兄想怎么样?”
沈奕珩唇角微微弯起,却又很快消散,近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春日宴在即,各国使臣会陆续来朝。燕国公主今日进京,欲与大雍结秦晋之好。”
“入宫觐见后,公主会住在王府。盈盈这样聪明,应该知晓该怎么做。”
一片枯叶打着旋,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拂去心上的躁动,将一切归于平静。
宋盈深深地凝望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暗沉如深渊,引诱人观望窥探,又趁其不备将其拽入。好看的外表只是表象,而那背后,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大人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宋盈忽地轻笑一声。
皇宫那么大,独独要住进摄政王府,其中意图,昭然若揭。
燕国弱小,想通过联姻依附于势强的大雍保全自己。
一个手无实权的傀儡帝王,他们瞧不上。
而如日中天的摄政王府,有三位适婚公子。而权倾朝野的沈奕珩,便成了那公主的首选。
若能成为帝师夫人,不仅能保全自己,来日若沈奕珩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他们亦能跟着飞黄腾达。
燕国的所有兵力,都会是那燕国公主的嫁妆……
嫁入王府,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沈奕珩摆明了不想娶那公主,否则王府不会半点消息也无,更不会如此隐晦地提点她。
宋盈迎上他的目光,“只是我想不明白,大人为何让我这样做?”
沈奕珩平静地看向她。
他突然上前,替她攒紧发髻的白玉流苏簪,“不喜罢了。”
丢下一句话,他转身离开,“本座受伤之事不想被旁人知晓,就劳烦妹妹,替本座准备伤药了。”
十玄有些疑惑地看向沈奕珩。
他又悄悄看一眼低头沉思的宋盈,挠了挠头。
主子和小姐,打什么哑谜呢?
就不能说点他听得懂的?
“跟上。”
沈奕珩发话,十玄便不敢再耽搁,连忙跟上他。
“找几个人将她安全送回王府。”沈奕珩指尖捻着一株小小的药草,把玩之后,将其抛给十玄。
“再去查查,这药草生长在什么地方。”
声音一贯的冷淡。
十玄稳稳接住。
他低头看去,蓝紫色的草药像是被捧在掌心的火焰,生机勃勃,却又神秘莫测。
……
王府今日好生热闹。
府内张灯结彩,迎接贵客。
林间的院子外,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是沈晨曦才送来的。
糖醋鲤鱼的香气萦绕在院里,长久挥之不散。
小厮轻轻推门而入,将食盒里的鱼取出摆放着在桌上。
他望向屏风后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满眼心疼,“二公子,您多少吃些吧。”
“小郡主为了做好这道菜,练习了不下百次,只为二公子吃了心情能好一些。”
屏风后,身影微动。
良久,才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她,最近还好吗……”
小厮瞬间愣住。
他忍不住用衣袖擦去眼泪。
他们家二公子,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先王妃与南阳王妃乃是手帕交,自幼便为二公子和南阳王的三女儿定下娃娃亲。
那场大火,二公子为了救未婚妻,被落下的横梁砸断双腿。
他家公子不愿拖累安平县主,便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还她自由。
“听说安平县主嫁人后整日郁郁寡欢。她的夫婿,也待她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