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吃斋念佛的怡亲王。”林翌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难怪刘德全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有个铁帽子王在背后罩着他，这顺天府尹估计也是知道这层关系，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夕瑶端了杯温水递给林翌，轻声说：“相公，怡亲王身份特殊，又是宗室长辈，如果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派锦衣卫去抄王府，宗人府那边肯定会闹起来，那些老迂腐会说你不顾念亲情，随便残害宗室，现在朝廷刚稳，不宜弄出太大的动静。”

林翌喝了口水，心里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知道顾夕瑶说得对，对付这种老狐狸，不能蛮干，得抓个现行，让他无话可说。

“那你有什么主意？”林翌看着顾夕瑶。

“咱们先不急着动怡亲王。”顾夕瑶分析道，“刘德全既然是替他办事的，手里肯定有账本，这种奴才最怕主子哪天不认账，一定会留个底子，咱们只要拿到账本，那就是铁证，到时候把账本往宗人府一扔，看谁还敢替他说话。”

林翌点了点头：“有道理，赵飞，你晚上带人去把刘德全绑了，把账本给老子搜出来。”

“慢着。”顾夕瑶拦住赵飞，“相公，刘德全在皇庄经营多年，皇庄现在就跟个小堡垒一样，护院众多，而且他背靠怡亲王，锦衣卫如果硬闯，他狗急跳墙把账本烧了怎么办？再说了，光看卷宗不够，咱们得亲自去看看，这皇庄到底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了。”

林翌一听，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咱们微服私访？”

“对。咱们扮成外地来的粮商，去皇庄探探底。”顾夕瑶笑着说，“刘德全不是喜欢把好粮食卖给粮商吗？咱们就给他送上门去，到时候不仅能摸清底细，还能抓个现行。”

林翌大手一拍：“就这么办！老子倒要看看，这狗奴才在我的地盘上怎么当土皇帝！”

第二天一大早，林翌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绸缎员外服，手里盘着两块核桃，打扮得像个财大气粗的扬州商人。

顾夕瑶则换了身利落的男装，打扮成个俊俏的书童跟在旁边，赵飞带着十几个身手最好的锦衣卫，换上家丁的衣服，赶着几辆空马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从东华门悄悄出了宫，直接往京郊的皇庄赶去。

越往前走，林翌的脸色就越难看。

原本应该是秋收后家家户户晒粮食的热闹景象，可路两旁的村庄却死气沉沉的。

地里干干净净，连根稻草都没剩下，村口的几棵老树皮都被扒光了。

路边，几个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正蹲在地上，前面插着草标，旁边是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孩。

这是在卖儿卖女。

林翌停下脚步，走过去，蹲在一个老汉面前。

“老伯，这地里的庄稼不是刚收完吗？这年景也不差啊，怎么就到了要卖孩子的地步了？”林翌压着嗓子问。

老汉抬起头，看了看林翌这一身富贵打扮，浑浊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这位老爷，您是从外地来的吧？您不知道咱们这儿的苦啊。”

“庄稼是长得好，可那都不是咱们的了。”老汉抹了一把眼泪，“前两个月，皇庄的刘公公带人下来，说方圆五十里的地，全都划给皇庄了，连咱们祖祖辈辈种的田，也都成了他们的地方。”

林翌皱着眉头：“他要地不给钱吗？朝廷也没下这道旨意啊！”

“给钱？一亩上好的水田，他就给三十文钱！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旁边一个汉子气愤地插话，“我哥哥气不过，跟他理论了几句，就被他手下的人活活打死了！刘公公说了，在这地界上，他的话就是圣旨，告到天上都没用！”

老汉哭着摸了摸身边小孙女的头：“这粮食都被他们收走了，家里一粒米都没了，顺天府也不管咱们，要不是为了让孩子活命，谁舍得把亲骨肉卖了啊。”

林翌听完，感觉心口像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狗东西！”林翌低声骂了一句，转头让赵飞拿了几锭银子塞给老汉，“老伯，把孩子带回去吧，买点吃的，这事，很快就会有人管了。”

老汉拿着银子，千恩万谢地磕头。

林翌站起身，大步朝马车走去，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走！去皇庄！老子今天不活劈了刘德全，我就不姓林！”

一行人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皇庄的大门口。

这哪还是什么庄子，简直比京城里那些王侯将相的府邸还要气派。

高高的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大石狮子，十几个拿着哨棒、凶神恶煞的护院站在门口守着。

院子里，正一车一车地往外运粮食，几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人在旁边拿着算盘记账。

林翌走上前去，还没靠近，就被一个护院拿棍子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是哪吗就瞎往前凑！”护院瞪着眼睛骂道。

林翌装出一副笑脸，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护院手里。

“这位小哥，行个方便。”林翌压低声音，“我是扬州来的粮商，姓李。听说刘公公这儿有上好的粮食，特意带着车队来谈笔大买卖，咱们给的价格，绝对比外面高。”

护院捏了捏手里的银票，看了一眼林翌身后的马车队伍，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扬州来的？你们消息倒挺灵通。”护院上下打量了林翌一眼，“等着，我去通报一声，公公今儿心情好，正在里面请几位大老板喝酒呢，见不见你，得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护院进去没一会儿，就跑出来冲林翌招了招手：“算你运气好，公公让你进去，不过你那些伙计得留在外面，最多只能带个跟班进去。”

林翌点头答应，带着扮作书童的顾夕瑶，跟着护院进了皇庄大门，赵飞则带着人留在外面，互相递了个眼神，随时准备动手。

一进大门，林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皇庄里头可谓是别有洞天。

沿途全是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大冷天的，院子里竟然还搭了暖棚，里面种着各种名贵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