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独生女儿王娇娇，正站在一面大铜镜前，指挥着几个丫鬟给她试衣服。

王娇娇今年十六岁，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下巴抬得比天还高，满脸都是骄横。

“这件不行！颜色太老气了！”王娇娇一把扯下身上的一件衣服扔在地上，“那件也不行！料子太粗糙！我要穿那件西域进贡的孔雀羽丝裙！”

丫鬟吓得赶紧去箱子里翻找。

王元吉走过去，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说：“娇娇啊，这孔雀羽丝裙可是爹花了一万两银子，专门从江南黑市上给你淘来的，整个京城，除了宫里，也就这一件，你穿上它进宫，绝对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王娇娇得意地扬起下巴。

“爹，您就放心吧！那个顾皇后不过是个商贾出身的贱皮子，听说平时连个金钗都不舍得戴，寒酸得很！我这次进宫，不仅要让皇上看上我，我还要当贵妃！以后等我生了皇子，这后宫就是咱们王家的天下！”王娇娇大言不惭地说道。

王元吉听着女儿的话，心里十分受用。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叮嘱。

“娇娇，在宫里说话注意点分寸，别提咱们家这些钱是从哪来的，知道吗？特别是江南修河堤那笔账，千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爹为了给你凑这份嫁妆，可是挪了整整十万两的河工款，这事要是被锦衣卫查出来，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王元吉心虚地往门外看了一眼。

王娇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哎呀爹，您怕什么！皇上现在天天在宫里批折子，哪有空管什么河堤的事，再说了，等我当了贵妃，谁敢查咱们家？”

父女俩在屋里做着春秋大梦，根本不知道，此刻王府正堂的屋顶上，赵飞正趴在瓦片上，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赵飞慢慢把瓦片放回原处，眼神里全是杀气。

好你个王元吉，连修黄河的救命钱都敢贪！这老东西，离死不远了！

赵飞悄无声息地翻下屋顶，带着几个锦衣卫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很快就到了赏花宴的日子。

今天天气好得很，御花园里百花齐放。

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一大早就把御花园打扫得干干净净，摆上了一张张长条桌子，上面放满了各种精致的瓜果点心。

从早上巳时开始，京城各路官员的家眷马车，就陆陆续续地停在了神武门外。

一群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们，在太监的带领下，叽叽喳喳地走进了御花园。

这帮女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宫，一个个全都铆足了劲。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走路叮当直响，身上的脂粉味隔着十步远都能熏死人。

林翌和顾夕瑶此时根本没去前面，两人正躲在御花园假山后面的一座两层阁楼上。

从阁楼的窗户往下看，整个御花园的情况尽收眼底。

林翌看着下面那些女人，只觉得眼睛疼。

“这都穿的什么玩意儿！”林翌指着一个头上插了十几根金簪的胖女孩说，“她头上顶着个金铺吗？也不怕把脖子压断了！”

顾夕瑶手里拿着一本名册，一边看一边在上面做记号。

“皇上，您看那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女儿，她身上那件软烟罗的料子，一匹至少要八百两银子，赵大人一个月的俸禄才多少？就算他不吃不喝攒十年，也买不起这一匹布。”顾夕瑶冷笑着说道。

林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面这些女人穿的每一件衣服，戴的每一件首饰，全都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

就在这时，御花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

“你瞎了眼吗！弄脏了我的孔雀羽丝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翌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王元吉的女儿王娇娇，正站在牡丹花坛旁边，指着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女孩破口大骂。

那小女孩是正五品通政司参议李大人的女儿李婉儿。

李婉儿平时胆子就小，今天穿的也是一件半新不旧的素色襦裙，明显家里没什么余钱。

刚才走路不小心，踩了王娇娇拖在地上的裙摆一脚，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灰脚印。

李婉儿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赶紧弯下腰给王娇娇赔礼道歉。

“王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干净……”李婉儿说着就要伸手去拍那个脚印。

王娇娇一巴掌拍开李婉儿的手，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小姐的裙子？”王娇娇大声嚷嚷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脾气大。

周围的其他千金小姐们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但知道王娇娇她爹是礼部尚书，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句。

就在王娇娇准备继续骂人的时候，从花坛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小不点。

正是穿着一身普通小太监衣服的太子皇甫承宇。

承宇手里拿着一块刚在御膳房偷吃的桂花糕，吃得满嘴都是渣子，直直地朝着王娇娇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承宇一头撞在了王娇娇的肚子上。

王娇娇被撞得一个倒退，差点摔进牡丹花丛里，手里的团扇也掉在了地上。

“哎呦！谁家的野孩子！没长眼睛啊！”王娇娇气急败坏地大吼。

承宇稳住脚跟，抬起头看着王娇娇，一点都没害怕，反而翻了个大白眼。

“大婶，你脸上粉抹得比城墙还厚，我一撞你，地上掉了一层渣子，你说话这么大声，不怕把脸上的粉全震掉吗？”承宇扯着嗓子，用大白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周围几个千金小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娇娇一听有人敢叫她大婶，气得脸都绿了，她低头一看，这小孩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根本没往太子身上想。

“你个小畜生！这宫里哪里跑出来的野种，也敢来管本小姐的闲事！”王娇娇扬起手，作势就要打承宇。

承宇往旁边一躲，扯着嗓子喊：“打人啦！丑八怪打人啦！你这人讲不讲理？那个姐姐明明已经给你道歉了，你还抓着不放！你不就是仗着你这身破衣服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