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缓缓被人从两侧移开。
林翌倒背着双手,面容沉冷如铁,缓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顾夕瑶牵着承宇,神情平静地跟在身侧。
而在他们后头,赵飞带着数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力士,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在灯火下泛着寒芒。
“皇……皇上?!”
张明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他的二郎腿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来,整个人就因为惊恐过度,身子一歪,连人带椅子重重摔在了地上,四脚朝天,狼狈到了极点。
崔文泰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散落的金锭之间,膝盖被坚硬的金块硌得生疼,却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微臣……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崔文泰的声音尖锐变形,带着哭腔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金锭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张明远连滚带爬地翻过身,官帽歪在了一边,满头大汗地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皇上……微臣……微臣不知皇上在此……微臣刚才……刚才全是一时口快,胡言乱语……微臣是在跟李公公说笑的啊皇上!”
“说笑?”
林翌走到张明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张侍郎好雅兴,深更半夜潜入内务府,跟内廷大总管商量着怎么把军粮换成发霉的湿麦子,怎么在半道上放火烧毁官车,怎么分这十五箱赤金,你管这叫说笑?”
林翌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张明远那张煞白的脸颊。
“来,你再给朕笑一个看看。”
张明远浑身颤抖得停不下来,冷汗如雨水般从下巴滴落在地毯上,把地毯浸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皇上饶命!皇上明察啊!”张明远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微臣是被李德贵和刘宝林蒙骗的啊!微臣只以为是寻常的商粮转运,微臣根本不知道那是运往西北的军粮啊!都是李德贵威逼利诱,微臣一时糊涂……皇上饶命啊!”
趴在软榻旁的李德贵一听这话,顿时气得尖叫起来:“张明远!你放你娘的狗臭屁!当初是谁派人到我府上送礼,说通州大仓的陈米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倒腾出去换现银?!勘合是你亲手批的,崔文泰是你手把手教着怎么做假账的!现在大祸临头,你把屎盆子全扣在杂家头上?!”
崔文泰听到两人互相撕咬,吓得疯狂磕头,指着张明远喊道:“皇上!微臣招!微臣全招!张侍郎家里在通州开了三家私粮行,倒卖出去的陈米,有一半都是通过他的私粮行洗白的!不仅是西北的军粮,去年辽东驻军的冬衣和炭火银子,张侍郎也从中抽了三成!微臣这里有每一次分赃的底单,全藏在微臣书房的暗格里!皇上饶微臣一命啊!”
狗咬狗,一嘴毛。
平时称兄道弟、穿一条裤子的一帮硕鼠,到了这生死关头,恨不得把对方的心肝肺全挖出来呈给皇帝。
承宇站在顾夕瑶身边,看着地上这几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朝廷大员,眼底满是厌恶:“母后,他们平日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原来背地里是这副恶心模样。”
顾夕瑶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几个人,淡淡说道:“这就是贪得无厌的下场,平日里自以为手眼通天,把朝廷纲纪当儿戏,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林翌站起身,眼中的寒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他看着地上趴着的张明远、崔文泰和李德贵,连多说一句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赵飞。”
“臣在!”赵飞跨步上前,抱拳应诺。
“传朕的旨意,兵部左侍郎张明远、职方司郎中崔文泰、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贵、丰益仓刘宝林,勾结私商,倒卖军粮,构陷边防,罪同谋反!”
林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杀气:
“不用押解刑部和大理寺了,锦衣卫立刻抄没其全家家产,九族之内,凡十六岁以上男子,全部斩首!女子充入官婢,发配边疆为奴!”
“把张明远、崔文泰和李德贵押去丰益仓,当着所有被扣押苦力和守卫的面,乱棍打死,暴尸三日!”
张明远听到“九族”二字,眼前一黑,直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李德贵和崔文泰更是哭嚎得撕心裂肺,拼命往前爬想要去抱林翌的靴子,却被两名锦衣卫毫不留情地用刀鞘狠狠砸在脸上,满嘴碎牙混合着鲜血崩了一地。
“皇上!皇上饶命啊……”
惨叫声被锦衣卫用破布生生堵了回去。
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拖着死狗一样的三人,大步朝殿外走去,地砖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林翌转过头,看着满地的金银账册,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赵飞沉声下令:
“还没完,宣化卫的周奎还在半路上等着烧车呢。”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在宫道上呼啸。
内务府值房里弥漫的血腥气还没散尽,赵飞就已经领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校尉,兵分三路冲出了东华门。
京城的深夜,原本一片死寂。
突然间,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打破了沉寂,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宽阔的街道,马蹄铁在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爆响,震得沿街百姓家里的看门狗疯狂吠叫。
兵部左侍郎张明远的府邸坐落在内城显赫的积水潭旁,高门大瓦,门前立着两尊丈许高的威武石狮子。
府门紧闭,门房里两个守夜的小厮正缩在被窝里打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张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铜钉大门被锦衣卫用沉重的攻城木桩硬生生撞开!
木屑纷飞,门闩当场断成了几截。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跪地抱头,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赵飞拔出绣春刀,一脚踹开破烂的门板,带着百余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蜂拥而入。
府里的管家和家丁们衣衫不整地从厢房里冲出来,有的手里还提着哨棍,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问,就迎面撞上了冰冷的绣春刀尖。
“噗通!”
管家当场吓得尿了裤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里的灯笼滚在台阶上烧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