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林翌来了兴趣。
“那条私盐暗道,早在十年前就被朝廷查封了。”顾夕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头的鬼眼七,现在是通州大牢里的死囚,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林翌:“我听说,新任的漕运总督,是你的人?”
“瑶瑶真是冰雪聪明,鬼眼七虽然在牢里,但他有个孪生兄弟,正好就在漕运总督手下当差。”林翌笑了笑,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既然顾挽月想要这条路,那我们就把路给她铺好。”
“让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爬上去,然后在最高处……”
顾夕瑶接过了话头,声音清冷如冰:“狠狠摔下来。”
“通州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林翌将那枚白玉棋子推到棋盘正中央,“三天后,巡盐御史到通州,太子的人也会去接头,到时候,私盐变官盐,官盐变毒盐。”
……
东宫,偏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味和焦躁的汗味。
皇甫轩披着一件单衣,眼窝深陷,死死盯着桌案上那块成色极差的玉佩。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粗糙的图腾上反复摩挲,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这就是许家的私盐信物?”
顾挽月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回殿下,千真万确,这是妾身从顾远暗格里搜出来的,他为了保命,不敢撒谎,当年许家富甲江南,靠的就是这条隐秘的盐道。”
“顾远那个老东西,藏得倒是深。”皇甫轩冷笑一声,拿起玉佩,对着烛火照了照。
玉质浑浊,毫无光泽,怎么看都像是地摊上几文钱的货色。
但此时此刻,这块破玉就是两百万两白银,就是他在父皇面前挺直腰杆的脊梁,更是他保住储君之位的免死金牌。
“殿下。”顾挽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巡盐御史的官船还有三天就要到通州,咱们必须抢在他封锁码头之前,把这批盐运出去,换成银票。”
三天。
皇甫轩闭了闭眼。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他是大周未来的皇帝,输了,万劫不复。
“你亲自去。”皇甫轩猛地睁开眼,将玉佩扔进顾挽月怀里,“带上孤的令牌,调动东宫剩下的所有死士,哪怕是把通州码头给孤翻过来,也要把那个叫鬼眼七的人找到!”
顾挽月捧着玉佩,手微微发抖。
“妾身遵命!”
皇甫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向上爬不顾一切的女人,伸出手,拍了拍她沾着灰尘的脸颊。
“挽月,这次若是成了,孤许你侧妃之位。”
顾挽月猛地抬头,呼吸急促。
侧妃!
那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主子,以后若是太子登基,她至少也是个妃位!
“妾身定不辱命!”她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
通州,望江楼。
这是码头边最高的一座酒楼,临窗的位置,正好能将整个繁忙的通州码头尽收眼底。
江风裹挟着湿气和鱼腥味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茶盏。
林翌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束紧,显得干练利落,手里剥着一颗炒栗子,动作慢条斯理,剥好的栗子肉随手放进顾夕瑶面前的白瓷碟里。
“来了。”
他下巴微抬,示意窗外。
顾夕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停在了码头的一处阴影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戴着帷帽的脸。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顾夕瑶化成灰都认得。
“比我想的还要快。”顾夕瑶捻起栗子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看来东宫那位是真急了。”
“两百万两的亏空,换谁都急。”林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个鬼眼七准备好了吗?”
“早就候着了。”顾夕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的鬼眼七还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现在的这位,是漕帮新上任的香主,也是你手下那个斥候营出来的老兵油子,演个江湖混混,那是本色出演。”
林翌笑了:“你倒是会使唤人。”
“物尽其用罢了。”顾夕瑶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辆马车,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阿兄,你说,当一个人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往上爬,结果爬到顶端才发现,那稻草下面连着的是万丈深渊,那是什么感觉?”
林翌放下茶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是绝望。”
……
通州码头,一处废弃的船坞。
这里原本是修船的地方,废弃多年,到处都是腐烂的木头和生锈的铁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顾挽月带着四名死士,小心翼翼地走进船坞。
“什么人?”
黑暗中,一声暴喝响起。
紧接着,十几名赤着上身、手持铁棍的水匪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将顾挽月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人,是个独眼龙。
他身材精瘦,浑身腱子肉,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闪烁着凶光,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是鬼眼七?”顾挽月强作镇定,上前一步。
独眼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嗤笑一声:“哪来的娘们儿,敢直呼七爷的名讳?不想活了?”
顾挽月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成色极差的玉佩,高高举起。
“我是来谈生意的。”
独眼龙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动作猛地一顿。
他眯起那只独眼,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玉佩。
粗糙的手指在图腾上摸了摸,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幻莫测。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许家的信物……这东西消失了快十年了,怎么会在你手里?”
顾挽月心中大定。
顾远果然没骗她!这东西真的有用!
“我是许淑宁的女儿。”顾挽月昂起头,“这信物自然在我手里,我要用这条盐道,运一批货。”
“运货?”独眼龙冷笑一声,将玉佩扔回给她,“小娘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现在的通州码头是谁说了算?巡盐御史的船马上就要到了,这时候顶风作案,那是掉脑袋的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