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跨上黑马,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皇宫,御书房。
王德全弓着腰,将兵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皇帝,连林翌削了刘文正官帽的细节都没落下。
出乎王德全的意料,皇帝听完,并没有震怒。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如意,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
“把兵部的大门踹了?”皇帝问。
“是,连门框都劈裂了。”王德全小心翼翼地回答。
“刘文正的帽子也削了?”
“削成了两半,刘大人当场就吓尿了。”
皇帝大笑出声,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透着一种莫名的畅快。
“好!有脾气!有血性!这才是带兵打仗的料!刘文正那个老狐狸,仗着资历老,整天在朕面前哭穷,林翌这小子,算是替朕出了一口恶气!”
王德全心里明镜似的。
皇帝这是彻底偏心了。
林翌就算把天捅个窟窿,皇帝也能说这是真性情。
“不过,陛下。”王德全压低声音,“林统领还留下了一本账册,说是北境军饷以次充好的证据,刘大人现在正跪在宫门外,哭着喊冤呢。”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以次充好?刘文正是废太子提拔上来的人,这些年,兵部成了他们的钱袋子,朕一直苦于没有实证,林翌这小子,误打误撞,倒是给朕递了把刀。”
“传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会审刘文正,兵部上下,给朕查个底朝天!”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森寒,“至于林翌,擅闯兵部,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
王德全领旨退下。
罚俸半年?对于一个刚封了天策上将、手握重权的人来说,这惩罚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皇帝这是在明晃晃地给林翌撑腰。
……
宗人府,高墙深院。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废太子皇甫轩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若只看外表,他依旧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令人心悸的阴冷。
一个穿着狱卒衣服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消息。
“主子,刘文正被大理寺带走了,兵部被查抄,咱们在兵部的暗线,折了七成。”狱卒额头冒汗。
皇甫轩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佛珠转动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翌。”皇甫轩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是,林翌昨日被封为天策上将,今日就砸了兵部,皇上不仅没重罚,反而借机清洗了兵部。”狱卒咽了口唾沫。
佛珠转动的声音停了。
“啪。”
皇甫轩手中的佛珠串断裂,木质珠子滚落一地。
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空。
“天策上将,见君不跪。”皇甫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父皇啊父皇,你这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吗?”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那个多疑、冷酷的帝王,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臣子如此巨大的权力。
除非,这个臣子,根本不是臣子。
皇甫轩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林翌那张脸。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有着父皇年轻时的影子。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皇甫轩心中升起。
“原来如此。”皇甫轩睁开眼,眼底满是疯狂,“难怪太后这些年一直在找那个死婴,难怪林茂山一个粗人能养出这样的儿子。”
狱卒不敢接话,把头埋得更低。
“主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刘文正若是扛不住刑罚,把咱们的钱庄供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乱咬人的下场。”皇甫轩转过身,眼神恢复了平静,“林翌是个武夫,他懂什么查账?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
皇甫轩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顾夕瑶。
那个在施粥棚里,眼神冷漠得不像个商贾之女的女人,那个让林翌言听计从的女人。
“去查查顾家那个二女儿。”皇甫轩吩咐道。
“顾夕瑶?她不过是个内宅妇人……”
“蠢货。”皇甫轩打断他,“能让林翌把账本拍在刘文正脸上,能算准父皇心思的人,会是个普通的内宅妇人?”
皇甫轩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几个字。
“把这个,传给舅舅。”皇甫轩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极小的竹筒里,“告诉他,林翌的身份有诈,既然父皇想玩一出父慈子孝,那我们就帮他加点料。”
狱卒接过竹筒,匆匆离去。
镇远侯府。
顾夕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剪着一盆盆景的枯枝。
林翌大步走进院子,身上的煞气还没散尽,但看到顾夕瑶的那一刻,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印信拿到了?”顾夕瑶放下剪刀。
林翌将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拿到了,刘文正被大理寺带走了。”
顾夕瑶倒了杯茶,递给他,“皇上怎么罚你?”
“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日。”林翌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顾夕瑶轻笑一声,“看来,你在皇上面前这个莽夫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林翌看着她,“那本账册,你是怎么弄到的?”
顾夕瑶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暗芒。
前世,皇甫轩就是靠着这笔贪墨的军饷,招兵买马,最终逼宫上位。
这账本的藏匿地点,还是皇甫轩在床上亲口告诉她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顾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在京城的商铺里,总能听到些风声。”顾夕瑶随口敷衍过去。
林翌没再追问,他知道顾夕瑶有秘密,但他不在乎。
“接下来做什么?”林翌问。
“等。”顾夕瑶抬起头,看向宗人府的方向,“刘文正一倒,废太子等于断了一臂,他那种人,被逼急了,一定会咬人。”
顾夕瑶站起身,走到林翌面前,替他理了理衣领。
“这三天,你就乖乖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顾夕瑶声音放轻,“让外面的风暴,再刮得猛烈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