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青莳暖香
楔子繁花深处
深秋的午后,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青莳花坊的玻璃橱窗,懒洋洋地洒在满室花枝上。
玫瑰的馥郁、洋桔梗的清甜、尤加利叶的冷冽,混着角落里老槐树的木香,酿成一股独属于这家三代老店的烟火气。店门口挂着的桃木招牌被风拂得轻晃,“青莳花坊”四个烫金大字,是创始人——林家奶奶亲手写的,笔锋里藏着岁月的温软。
店里早被挤得水泄不通。
“林墨老师!真的要蓝色玫瑰配白色满天星,还要调出晚霞的渐变感?这、这西式花艺没这么搭的啊!”实习生小夏举着顾客的需求单,声音都带了点颤。
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男人闻声,眉头狠狠拧了一下,手里正修剪的香槟玫瑰枝条差点被剪秃。他穿着件沾了点染料的白色围裙,眉眼俊朗,嘴角却挂着三分无奈七分吐槽:“我当然知道没这么搭的!这顾客是把我当魔术师了?还是觉得西式花艺是调色盘啊?”
嘴上抱怨得凶,林墨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他从冷柜里抽出几支白玫瑰,又摸出一小瓶深蓝色的食用染料,动作麻利地调配起来,指尖翻飞间,还不忘叮嘱小夏:“去把冷藏柜里的满天星拿出来,挑那种带点粉边的,再备点银叶菊,压一压蓝色的跳脱感。”
小夏应声跑开,旁边等着取花的顾客忍不住笑:“林墨老师,你这嘴硬心软的毛病,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林墨抬眼,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谁让咱青莳的规矩是‘顾客的离谱需求,就是咱的创新方向’呢。”话音刚落,他手里的蓝玫瑰已经晕染出淡淡的霞光色,深蓝打底,边缘泛着粉紫,配着蓬松的满天星,竟真有几分黄昏落日熔金的意境。
围观的顾客一阵惊呼,林墨松了口气,刚想擦把汗,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老婆发来的语音,声音软糯又带点无奈:“老公,儿子说他今天要跟爷爷学包粽子,非让你带束向日葵回去,说要送给幼儿园老师。”
林墨失笑,回了句“知道了,包你儿子满意”,一转头,瞥见仓库的门虚掩着,隐约有说话声传出来。
他刚想走过去看看,就听见小夏咋咋呼呼的声音:“林屿老师!江总监!你们躲这儿干嘛呢?”
仓库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屿手里还捏着一张婚礼花艺设计图,脸上带着点慌乱的红晕,他身边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温润,正是城中顶尖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江辰。
江辰手里拿着支画笔,闻言,淡定地把设计图往身后藏了藏,对着小夏笑了笑:“我们在讨论下周那场草坪婚礼的花艺布局,这儿安静。”
林屿跟着点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偷偷瞪了小夏一眼:“瞎嚷嚷什么?赶紧去帮哥的忙!”
小夏眨眨眼,看看林屿泛红的耳尖,又看看江辰手里明显不是工作用的画笔,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挤眉弄眼地跑开了:“懂懂懂!你们继续讨论!”
林屿气得想跺脚,江辰却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低声笑:“没事,小夏是个机灵的,不会乱说。”
林屿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耳根更红了,偏过头嘟囔:“都怪你,非要躲这儿画图。”
江辰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宠溺:“还不是怕被人看见,耽误你继承家业?”
这话戳中了林屿的心事,他轻哼一声,没再说话,手里的设计图却被江辰抽走,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线条,语气认真:“这个拱门的花艺配色,换成香槟色和奶白色,会更衬新娘的婚纱。”
两人靠得极近,阳光透过仓库的小窗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的花材上,温柔得不像话。
收银台后,林微正埋着头算账。
她面前的账本摊开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穿着件素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比计算器还快,账本上的数字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林微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别熬太晚,刚煮的热奶茶,加了糖,你喜欢的口味。”
她猛地抬头,撞进陆舟含笑的眸子里。
陆舟穿着青莳的工作服,肩上还沾着点泥土,想来是刚从后院的绿植区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递到林微面前,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账本上,轻声道:“旧账本的整理不急,爸说了,慢慢来就行。”
林微的耳根瞬间红透,像沾了枝头的胭脂。她飞快地接过奶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她立刻缩回手,低头小声道:“谢谢陆哥。”
陆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奶茶晃了晃,溅出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却没觉得烫,只觉得那点温度,顺着血管,一路烧到了心底。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算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舟站在旁边,没走。他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突然轻声道:“下周店里要升级记账系统,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整理旧账。”
林微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刚想开口答应,就听见店门口传来父亲林正宏的声音:“都别忙了!开个小会!”
众人闻声,纷纷围了过去。林正宏站在柜台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意:“下个月,就是咱青莳花坊百年店庆了!另外,我和你妈商量好了,准备从你们几个里,选个合适的,慢慢接手店里的事。”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墨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爸,我还是适合做花艺师。”
林屿的眼神亮了亮,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江辰,抿了抿唇。
林微握着奶茶杯的手,轻轻顿了顿。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舟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阳光依旧暖融融的,满室花香弥漫。没人注意到,收银台的角落里,一本泛黄的旧账本被风吹开了一页,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见一个日期——二十年前,三月十七。
而那页纸的下方,藏着一行浅浅的、被人刻意抹去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