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郊的柏油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停在一栋爬满青藤的老宅前。
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刻着歪歪扭扭的“苏宅”二字,旁边的门牌号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林微凑过去仔细辨认,心脏猛地漏跳一拍——0713,和当年那个神秘收款账户的尾号,分毫不差。
她攥紧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微微发颤。照片上是个眉眼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背景就是这栋老宅的院门。这是她从奶奶的旧相册里翻出来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曼曼,七岁生辰。
深吸一口气,林微抬手叩响了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陈旧感,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头来,脸上布满沟壑,眼神却透着几分警惕:“姑娘,你找谁?”
“奶奶您好,”林微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把照片递过去,“我找……找照片上的人,她叫苏曼。”
老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指尖拂过照片上女人的脸颊,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曼曼……我的曼曼……”
老人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眼底的警惕尽数化作刻骨的思念,“快进来,孩子,外面风大。”
林微跟着老人走进院子,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却透着几分荒芜的寂寥。堂屋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眉眼英挺,和苏曼有几分相似。
“曼曼是我女儿。”老人坐在藤椅上,用衣角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二十年前,她带着刚满三岁的外孙女出门买糖,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外孙女?”
“是啊,”老人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那孩子叫念念,眼睛长得和曼曼一模一样,又大又亮。那天曼曼走的时候,还笑着说,要给念念买她最爱吃的桂花糖糕……”
老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院门被推开,陆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林微,我查到了,当年那个收款账户,是这位老人在二十年前开的,户主名……是苏念。”
苏念。
念念。
林微猛地看向老人,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
老人听到这个名字,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陆舟手里的文件,眼泪流得更凶了:“念念……我的念念……是曼曼的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外孙女啊……”
19.林屿的坦诚:我想要继承权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青莳花店的玻璃穹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院子里那片绣球花丛上。
林微正蹲在花架旁修剪枯枝,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林屿揣着口袋站在廊下,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总是带笑的眉眼,此刻竟难得地透着几分郑重。
“姐,有空吗?”林屿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微放下剪刀,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在石凳上坐下:“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林屿在她身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沉默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她,眼神格外坚定:“姐,我想和你说件事——关于青莳的继承权。”
林微愣了一下。
奶奶去世后,青莳花店的继承权就成了悬在兄妹俩心头的事。她一直以为,林屿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上心,毕竟他从小就爱跟着江辰四处跑,对养花弄草的营生,顶多算个半吊子。
“我想要继承权。”林屿没等她开口,径直说出了口,语气笃定,“但我不是为了钱。”
他怕林微误会,急忙补充道:“你也知道,奶奶的花艺配方有多厉害,青莳的花,和外面那些流水线出来的根本不一样。我想把青莳做成全国连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家的花艺,知道奶奶的手艺,不是守着这一方小院子,等着它慢慢被人遗忘。”
风吹过院子,带来阵阵花香,林微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想起小时候,林屿偷偷把奶奶的花籽揣进口袋,跑到郊外的山坡上播种,结果被奶奶追着打了半条街。那时候他就说,以后要种满一山的花,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原来,他一直没忘。
林屿的肩膀垮了垮,语气里多了几分脆弱:“还有一件事……我和江辰在一起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在林微心里,却没激起多少波澜。她早就察觉到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只是没点破。
“我最怕的,就是长辈反对。”林屿的声音低了下去,“爷爷那一辈的思想老派,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要是我继承了青莳,有了立足的底气,至少能护住江辰,护住我们想做的事。”
他看向林微,眼神里带着恳求:“姐,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青莳,你对花的了解,比我深得多。但我真的……很想试试。”
林微看着他坚定又忐忑的眼神,忽然笑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说什么呢。”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青莳是奶奶的心血,也是我们的根。你想让它走得更远,我支持你。”
林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
“当然。”林微点头,眼底漾着笑意,“不过,要是你敢把青莳搞砸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一簇火苗。他重重地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放心!我一定把青莳做得风生水起,让奶奶在天上也能看见!”
阳光正好,花香四溢,兄妹俩并肩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盛放的绣球花,眼底满是憧憬。
风穿过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奶奶温柔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