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寒风夹杂着白雪,覆盖了整个盛京。
温棠站在王府门前,搓着冻红的手,等了半晌,才终于盼到记忆中熟悉的马车。
她唇角展笑,快步上前。
一只纤纤玉手却在此刻探出马车。
温棠那声“夫君”被冷冽的寒风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随后她听到裴悦的温柔声音:“你身子不好,我抱你下去。”
在温棠印象里,裴悦从不与其他女人亲近,更不会说这种话。
她攥紧冻红的手指,冷冽几乎贯彻全身。
少女声音清甜:“我怕姐姐瞧见会不高兴的!”
裴悦宠溺解释,“地上都是积雪,你腿脚也不方便。她便是知道了,也会理解的。”
温棠就站在马车外,裴悦的话像根刺狠狠扎到她心里去,他是不是忘了当年对她说过什么?
车帘被掀开,裴悦小心抱着娇小明艳的少女,满目柔光,小心备至,仿佛怀中是块珍宝璞玉。
少女与他对视,娇羞红脸。
以往,温棠总是很得体,不会轻易将情绪展露出来,今日却不同,她失望质问,“世子爷赈灾之余,还不忘英雄救美?”
半年前,裴悦自请前往曲阳赈灾。
当时临近她生辰,赈灾事大更要紧,出发前,他说,“等我回来,必定弥补你。”
温棠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半年。
直至前不久,才收到他要回京的讯息。
温棠冷冷看着他。
她在等,等裴悦的解释。
然而他只说:“外边冷,先进去,我等下与你解释。”
“你是怕我冷,还是怕冻坏了她?”
在雪色之下,温棠被冻红的小脸,平添了几分冷冽。
还不等裴悦回答,怀中少女红着眼哽咽起来:“姐姐别责怪裴哥哥,是我……”
裴悦紧抱着她的手不曾松开:“晚儿别怕,有我在呢。”
与温棠擦身而过,“回院等我,我安顿好晚儿,就去寻你。”
话落,踏雪而去。
温棠红着眼背过身去,独站在雪地里。
裴悦是不是忘了,当年是如何娶到她的?
是不是忘了,曾有多珍视她……
她闭上眼,深吸着冷气,任由尘封的记忆苏醒。
五年前,爹娘是为救裴悦而死的!
她赶去的时候,爹娘尸体已经冰冷,母亲到死还抱着给她买的八宝鸭。
当时她悲痛欲绝,被迫成长,独自一人为爹娘操办葬礼。
那时的她刚及笄,裴悦刚弱冠。
她在灵堂前哭红了眼,哑了嗓子。
裴悦就跪在她身边,一下又一下磕头道歉。
裴悦是亲王之子,爹娘又是自愿救他,温棠说不出怪罪的话。
此后几日,府上吊唁的人来来往往,裴悦都默默陪着她。
她食不下咽,他便也不吃不喝。
直至她劳累过度昏厥在灵堂里。
醒后,发现事裴悦在守着她,给她一勺勺喂药,折腾得比她还憔悴。
那日他说:“温大人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此生只认定嗯一人。”
她不愿以恩裹挟,只冷冷说了句:“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今后都不必再见!”
再次见他,是两年后,她被亲叔伯刁难,要分温府家业。
爹娘去世后,她孤身支撑温府,艰难时,叔伯姑母从未过问她是否温饱。
在她好不容易找到门路,学会经商,生意风生水起,他们要以长辈姿态施压,逼迫,要她交出房契地契,银两。
也就在她最无助时,裴悦来了。
时隔两年再见,他比当初更稳重,身后跟着乌泱泱的王府侍卫,来势汹汹。
他大步走来,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嗓音嘹亮:“温棠是我未婚妻,动她家业?你们是想与裴王府作对?”
叔伯们忌惮裴王府,不敢多做为难,只能作罢。
那段时间,她的确没再被叔伯们叨扰过。
命人去打听了才知,裴王府施压,他们早就不敢继续呆在盛京了。
哪怕她不嫁裴悦,不当那个世子妃,今后也不会被这些所谓的亲人找上麻烦了。
可她心想着,今后经商谋生只会做得更大,必须背后有座靠山,才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裴王在京城只手遮天,裴世子愿履行对的爹娘承诺求娶于她,也算有情有义。
所以,在谨慎考虑几日后,她说服自己接受他。
婚后两年,裴悦身边干干净净,没有通房,没有妾室。
所以她也温柔,通情达理,渐渐对他交付真心。
从回忆中抽离,温棠才发现自己指甲,早已深陷掌心,染上血痕,可冻僵的手,已没有半分知觉……
温棠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棠花苑的,她只知道房内的炭盆和手中的姜茶,是当下唯一能让她感到温度的东西。
不多时,门外终于传来沉闷脚步声。
她知道是裴悦来了。
房门被推开,温棠抬眸看他,他也正看着温棠,目光落在她冻红的手指上,与往常一样,蹙眉,担忧。
加快脚步过来,作势要帮她捂手。
温棠无声的避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温棠正打算开口,耳边传来他轻叹声:
“曲阳山灾,让晚儿失去双亲,又伤了腿,她幼年与我关系甚好,既是遇到了,我便无法放任。”
温棠抿了口姜茶,“晚儿?世子倒是唤得亲昵,以往怎么没听世子提及过?”
“生气了?只有在不高兴的时候,你才会这么叫我。”
温棠不答。
他坐近了些,耐心解释道:“她姓周名云晚,是我幼时朋友,后来他们一家忽然就离开京城了。这次在曲阳遇见她时,已丧失双亲还伤了腿,念及过往之谊,我便将她带回京内,没有提早与你明说,是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