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本不想答应他。
可转念想着,要主动去丞相府见顾知栩的话,的确是得裴悦一同更好,不会落人口舌。
她也能趁此机会与顾知栩说清楚,今后不要再来往。
权衡再三,她将兔子交给丫鬟藏好,走了出去。
裴悦往屋里张望两眼。
温棠知道他在看什么,冷声重复着方才的话:“裴世子若明知故犯,要栖云苑那位吃这兔子,我真会从明天开始,日日吃马肉!”
马肉虽贵,她天天吃倒也能买的轻松。
就看裴悦能不能忍下这通膈应。
终于,他松了口:“我不让晚儿吃便是。”
“裴世子最好说到做到。”
但凡是瞒着她暗中弄手段,她也不会留情面的。
温棠与裴悦同乘马车前往丞相府。
马车宽敞,她坐在角落里,与裴悦的距离,形同沟壑相阻。
但这阻碍,是她亲自划分出来的。
裴悦也没往她这边贴近,很清楚她这会儿在气头上,主要他心情也不是很好,便不想多费口舌。
温棠目光看向车窗外,扫见熟悉街道上,有个算命的摊位。
她忽然又回忆起两年前,才与裴悦成婚时。
那时她带着明珠在巡视商铺,有个算命的老翁叫住了她,说想帮她算算。
温棠看他衣衫褴褛有些可怜,便答应了,给了半两银子。
岂料老翁张口便说她的婚姻非正缘,本不该出现在她命数里,说她与裴悦属相也不和,相处的越久,冲突便会更深。
当初温棠与他正是新婚燕尔,加上他一直坚持不懈的求娶,让温棠认定他是良人,当即黑了脸,不等老翁将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走的时候,只隐约又听了句,她的正缘在盛京东南。
如今再回想起这些,温棠忽然觉得,当初许是自己错怪了那老翁,也有可能一切只是巧合。
正缘什么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当下唯一所求,是找到办法和离。
也不知是不是她心思写在脸上了,裴悦忽然用略带讽刺的语气说道:“秦屿有婚约在身,你是指望不上了,但愿顾二公子,是你心中良配!”
裴悦也认识她这么久了,清楚她为人,很有边界感,不会主动关心别的男子。
能让她生关切之心,主动问及的,必定不是简单关系,他也断定是因为温棠厌倦了他,才会执意和离,或许晚儿只是她的借口。
他不知,温棠在知道顾知栩纨绔的真性时,便已经想着要断联了,只是懒得与他解释罢了。
马车在相府门口停靠,裴悦先行下马车去与侍卫说明情况。
温棠听到他说要见顾二公子,但并未提及是她要见。
这般说,也是为了裴王府颜面罢了。
没多久,侍卫便往复而来,请他进去。
裴悦这才回到马车前,让温棠下马车,像以前一样,主动去伸手扶她,温棠也下意识要将手递过去。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两人都愣住了。
温棠反应很快,迅速将手撤回去,扶着马车下去。
裴悦的手僵在空气中,抿唇,不动声色收回。
他看着温棠步步小心的踩踏在雪地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瞧不见半分情绪。
而此刻,他在想,温棠若是见了顾二公子那纨绔的样子,定不会再执意和离了。
两人先后在侍卫带领下进了府门,一路往后院的书房去。
这会儿顾家二公子正在窗边坐着上课,学“礼义廉耻”。
为此,丞相特意为他请了教夫子。
只因前一日,顾二公子醉酒后,钻入了农舍牛棚,竟险些……
丞相得知后,怒斥他真是“饿”了,把能丢的颜面都丢完了。
转既就请来教书先生,要他把幼时学的礼义廉耻重新学一遍。
教夫子正高声道:“礼者,人伦之纲也。周旋揖让,以别等差;冠婚丧祭,以正名分。失之则上下无序,社会失和。二公子来说说,此为何意?”
顾二公子坐在桌前,正打瞌睡,蹦出一句:“都……都是狗屁。”
温棠听到这不入耳的话,心底唏嘘,与她来往书信两年的人,当真是眼前这个出言粗鄙之人?
这声音,听着也不怎么像。
裴悦却对顾二公子的表现很满意,唇角无形闪过笑意:“听说他之所以重学礼义廉耻,是醉酒后,险些欺辱了农户牛棚中犁地的公牛。”
温棠:“……”
裴悦瞧着她脸色不好,乘胜追击:“这种人,你当真觉得比我优秀?还是执意要与我和离?”
温棠冷漠的视线扫向他,“我要和离,从来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
“本世子就看你嘴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温棠主动走过去,见面该说的话,早已在脑海中重新理好,感谢他帮忙,以身份不适为由断绝来往。
三两句话,就能说明白了。
多余的,倒也没必要再说。
只是待她走近后,那顾二公子忽然来了精神,使劲嗅了嗅,“好香。”抬头顺着温棠身影折射的方向看去,两眼放光,“呦,府上什么时候多的美娇娘?”
温棠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是被他轻佻吓到了,也不是嫌弃。
是眼前这张明显登徒子又风流的面容,与她那日见到的顾知栩,并非一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说难听些,顾知栩若是高山之巅的雪莲,眼前这个,就只能……是一粒老鼠屎。
温棠后退了步,到底是哪弄错了?
“诶,美娇娘别走啊!”顾二公子起身就要追来。
温棠转身离开,脚步更快了。
顾二公子一路小跑,说的话愈发轻佻,在对视上裴悦如刀般的目光后,恍惚着想起,这美娇娘他见过,是眼前这位世子爷的女人。
前不久刚闯祸,短时间内,他不敢再胡乱来,悻悻回到桌前。
教夫子痛斥顾二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温棠的脚步才放缓,大脑飞速理着丞相府的讯息。
她没记错的话,丞相府一共三个公子,大公子她见过,比她大好几岁,爹娘去世前一年,大公子成的婚,如今在户部当职,名声极好。
接下来就是这顾二公子,因为是个纨绔,所以她从未留意过。
然后就是顾三公子,今年应该才九岁。
除去三位公子,就是六个千金。
三子六女,她从未听说过相爷还有别的孩子。
如果顾知栩不是顾二公子,那他是谁?
温棠想事情太过入神,以至于都没注意到长廊拐角处的来人,迎面撞了上去。
那熟悉的清冷雪松味扑面而来,温棠下意识出声:“顾……”
可在她抬头看到那张玄色面具时,又将“知栩”二字咽了回去,急忙正了脸色,俯身作揖:“见过摄政王。”
垂眸间,她感受到摄政王探究的目光,还有他耐人寻味的低沉嗓音:“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并不似传言那般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