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愣了一下。
四皇子?
那个被她关进狼狗笼子的小崽子?
梁九阙眉头微皱,把她放下来,理了理她的衣裳,低声道:“待会儿机灵点。”
梁晶晶点点头,心里却琢磨着,这小皇子来干什么?
不多时,四皇子从外头走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后头跟着两个太监,远远地站在院门口,没敢跟进来。
四皇子走到正堂门口,站住了。
他看着里头站着的梁晶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梁晶晶歪着脑袋看他。
这小崽子今天怎么了?上回不是还挺横的吗?把她关进狗笼子里的时候,那叫一个得意。今儿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四皇子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那个……谢谢你。”
梁晶晶眨眨眼。
谢她?
谢她什么?
四皇子见她一脸茫然,声音更小了:“舅舅说,要不是你没追究,父皇不会轻饶我。舅舅用军功保了我,让我来给你道谢。”
梁晶晶这才明白过来。
他那个舅舅屠苏霆拿军功保住了他的皇子之位,还让他来道谢。
她看着四皇子那张别扭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堂堂皇子,被逼着来给个小丫头道谢,这滋味想必不好受。
“行,”她摆摆手,大方得很,“我原谅你了。”
四皇子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痛快。
梁晶晶继续说下去:“不过嘛——”
四皇子的心又提起来了。
梁晶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那两条狼狗,反正也留不住了。给我吧。”
四皇子脸色变了变。
那两条狼狗是他养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上回虽然差点闯了大祸,可他还是舍不得。
可他也知道,这回出了事,那两条狗是保不住了。
就算他不送,父皇那边也不会让它们活着。
他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行。”
梁晶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回头我让人去牵。”
四皇子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舍不得,有不甘心,可也有点说不清的轻松。
这事儿总算是办完了。
他站了一会儿,闷声闷气道:“那我走了。”
梁晶晶冲他摆摆手:“慢走啊,不送。”
四皇子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梁晶晶正抱着圣旨美滋滋地看,压根没注意他。
四皇子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等人走远了,梁九阙才开口:“你倒是会挑。”
梁晶晶抬头看他:“那两条狗可是好东西。纯种的獒犬,难得的好苗子。他养不好,我来养。”
梁九阙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不怕?”
梁晶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上回被关进笼子里,按理说该有阴影才是。
她想了想,认真道:“狗是好狗,人是坏人。狗又没做错什么,是那小子使坏。我不能因为那小子使坏,就把好狗也怪上。”
梁九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是个明白的。”
梁晶晶继续抱着圣旨美滋滋。
三千户啊三千户,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
……
宫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大将军屠苏霆班师回朝,一举拿下北境三座城池,这是天大的喜事。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大将军竟然用军功给梁九阙的女儿换了个郡主之位。
永昌郡主,食邑三千户。
这消息一传开,京城各世家都炸了锅。
“三千户?没听错吧?”
茶楼里,几个世家的老爷凑在一块儿,压低了声音说话。
外头人来人往,可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四下看,生怕被人听了去。
“错不了,圣旨都下了。悬镜司那位梁掌使的闺女,封了永昌郡主,食邑三千户。”
“梁掌使?他不是刚认回个闺女吗?怎么就跟屠苏大将军扯上关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上回那丫头差点被四皇子的狼狗咬了,屠苏大将军拿军功保的四皇子,转头就把那两头狼狗送给了梁家那丫头。如今又拿军功给她换郡主之位。这里头的门道,你还看不出来?”
说话的人捻着胡须,眼睛眯成一条缝,意味深长地看了众人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着。
屠苏家是什么人家?那是淑妃的娘家,四皇子的外家。
屠苏大将军是四皇子的亲舅舅,他拿军功给梁家丫头换郡主之位,这里头能没点意思?
“梁家这是要站队了?”有人小声问。
“嘘——”旁边的人赶紧按住他,“这话能乱说?”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可不说归不说,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计较。
梁九阙是什么人?悬镜司掌使,手里握着整个东陵国的情报网,皇帝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物,向来是油盐不进,从来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可如今他闺女封了郡主,还是屠苏大将军拿军功换来的。
一时间,京城各世家都动起了心思。
有想去梁家探探口风的,有想给梁家送礼的,可临到门口又都缩回去了。
梁家的事,谁敢打听?
悬镜司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梁九阙那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可谁要是敢往他跟前凑,回头底裤都能被他查出来。
各大世家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还是没敢动。
有些消息灵通的,多少知道点内情的人,在自家院子里关起门来,跟家里人说了起来。
“这事啊,没外头传的那么复杂。”
城东一处宅院里,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人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他是朝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跟几家大员都有点姻亲,消息向来灵通。
他儿子坐在下首,竖着耳朵听。
“爹,这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喝了口茶,把茶盏放下。
“你想想啊,”他说,“屠苏大将军打了胜仗,拿下三座城池,这是多大的功劳?按理说,他回来请功,想给家里人讨什么封赏不行?”
儿子点点头。
“可他要了什么?他什么都没给自己人要,拿军功给梁家丫头换了个郡主。”中年男人说,“你琢磨琢磨,这是为什么?”
儿子想了想,试探着道:“为了……四皇子?”
“对了。”中年男人点点头,“上回四皇子那事,你还记得吧?”
儿子当然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