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雪仍未停。
孟歌随便穿了件羽绒服从家里出来。
绿萼梅树下的复古煤油灯残余着光亮,和小院里的地灯一起为她点亮前行的路。
地上的雪积得厚了一层。
孟歌穿着雪地靴,脚步匆忙地往目的地走去。
钟纪淳的大house静悄悄的,从外面看进去家里好像没人。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的路灯亮着,一抬头就能看到簌簌落下的雪。
夜更深了。
他不至于要把她骗过来吧?
孟歌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心脏跟着紧绷起来。
文姨给了她两个不同的密码,她拿着手机,对照着输入进去。
钟纪淳设定的密码简直毫无逻辑。
幸好她没有自以为是的想法,比如密码会是某个有意义的数字组合之类的。
从正门穿行到入户室,智能语音响起时宛如天籁。
“滴滴滴!已开锁!”
孟歌换鞋进门,小心地喊着钟纪淳的名字。
这种相似感让她想到了六年多前的云城,双目失明的钟纪淳很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
……不该想这么多的。
“钟纪淳?你在楼上吗?”家里有恒温装置,孟歌脱掉羽绒服,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这之前她没上来过,但二楼只有一间卧室,其余都是开放式的空间。
卧室位于走廊尽头。
椰奶察觉到她的靠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到了她脚边。
孟歌摸了它一把,“你的主人真的没出门吗?”
椰奶甩了甩头,像是在说它也不知道。
她直起身,抬手扣了扣那扇双开木门,等了等没得到回应就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没开灯,厚重的遮光帘将月色挡在窗外。
让她迟疑的是,这里的味道太私人了,钟纪淳身上专属的味道将她裹住。
可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孟歌近前几步,在稀薄的灯光里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
“……钟纪淳?”
她走到床边。
钟纪淳侧对着她的方向睡着了。
他闭着眼皱紧了眉头,浓密卷翘的睫毛落下一道阴影。
她听了听,感觉他的鼻息声都有些不太平稳。
抬手触上他额头,预料中的滚烫。
孟歌想问文姨要他家庭医生的电话,刚要走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孟歌……?”
“你发烧了,我帮你叫医生过来。”孟歌说完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她一个踉跄就栽倒了下去,刚好歪在他脸旁边。
钟纪淳盖着薄被,睁着一双漂亮澄澈的桃花眼,略显迷茫地看着她。
头痛,身体酸疼,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没料到她回来。
“你怎么来了?”他不确定是不是在梦中,过热的手捧住她的脸。
“文姨拜托我来的。”孟歌偏过头想从床上起来。
下一秒,钟纪淳毫无征兆地亲了亲她的唇角。
因为距离很近他不费什么力气。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逝,心底却有股异样的满足。
“你别犯病。”孟歌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没和他计较,但还是警告似的捏住了他的下颌,“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钟纪淳仿佛才清醒几分。他本该说声抱歉,嘴角勾的笑泄露了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
“普通发烧而已,不用喊医生。”
“圆圆缓缓都比你穿得多。”孟歌轻嗤一声,不再纠缠亲吻背后的原因,迅速从床上起来。
钟纪淳猜测多半是在小区里攒雪堆的时候受寒了。
他没解释,头疼的状况下全凭本能,视线不受控地追随着她。
孟歌进来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模糊光影里她纤细得明显,人却不柴,婀娜得恰到好处。
说不出的熟悉。
钟纪淳直觉某个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太经不起推敲。
她怎么可能会是沈艾青?
他怕是昏头了。
钟纪淳调整身体,坐靠在床头,看着孟歌找来医药箱,忍着不爽给他测体温。
“38.8°C。”孟歌皱眉看他,“你有药物过敏吗?”
钟纪淳摇摇头,脑子转了一圈又说:“我没吃晚饭。”
孟歌断定他后面这句是故意的,抿着唇提醒自己别和病人过不去。
“知道了。”她在他脑门上贴了个退烧贴,盯着他喝了杯温水就下楼了。
椰奶以为他们在打架,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床边绕圈干着急,孟歌一走它又秒跟。
厨房有两个大冰箱,饮品居多,食材应有尽有。
孟歌搜寻一圈,想着反正他吃不了太好的,就简单煮了碗青菜挂面。
刚开火,钟纪淳就悄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她尽量忽略掉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一心一意地围着灶台转。
“白天怎么没理我?”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和钟纪淳睡醒后低哑的嗓音同时响起,有种莫名的委屈感。
孟歌停顿半秒把挂面扔进水里,沉静地开口:“追我的人没那么少,我每一个都得理的话不得累死?”
身后传来钟纪淳的笑声,在这个别样的夜晚苏感十足。
“嗯,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很乖觉地说道:“下回我再加把劲,争取让你乐意理我。”
孟歌哑然。
她低垂着眉眼,把煮好的面条捞了出来,“吃吧。”
这回钟纪淳没有再继续暧昧的话题,认认真真地面条吃完了。
“谢谢,你煮的面条很好吃。”
他额头上贴着冰凉的退烧贴,望过来的眼睛专注而又明亮,比往常更添了脆弱感。
……淡的要命的青菜面能有什么好吃的。
孟歌转过视线没搭腔,一刹那心脏宛如脱缰的野马,在疯狂叫嚣着自由。
她知道,比起他矜贵自持的模样,她更喜欢带点柔弱病态的他。
这很不对劲。
“把药吃了。”孟歌强迫自己冷静,取来了退烧药和水杯。
钟纪淳听话照做。
见孟歌坚持要回家,他病歪歪地站在玄关和她告别。
他脚边是困倦的椰奶,一人一狗看起来全都傻乎乎的。
“……”孟歌一言难尽地甩头离开。
***
钟纪淳确实是普通发烧,他体质好,第二天一大早就没事人似的牵着椰奶来了孟歌家。
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歇。
周姐正忙着扫雪。
她不知道他昨晚生病了,客客气气地把人请了进来。
“我来吧。”钟纪淳主动说道。
周姐想拒绝,无奈他眼里有活得很,拿过工具就开始忙碌起来。
很接地气。
也很不可思议。
“那我去准备早餐。”周姐找了个借口回去,实则跑去了孟歌房间打小报告。
圆圆缓缓今天要上学,她怕雪天路况不好,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你说他在楼下扫雪?”
孟歌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到窗前确认了一遍。
院子里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在扫雪,椰奶紧跟着他,像是专门给他添堵,被他气得抓起来丢到了一边。
画面比她听来的更玄幻了。
当事人浑然不觉做了多出格的事情。
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扫完前院把后院的车库也给扫了个干净。
“哥们你是这家的新女婿吗?干活这么卖力。”
隔壁被老婆拽起来扫雪的平头男满脸倦意,对比了两家的院子后,恨不得跟他换换。
“嗯。”钟纪淳低低笑了一声,“还在追。”
平头男无语望天,还在追你嗯什么嗯。
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