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启元出来,钟纪淳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他眉目沉沉,似黑云压城,随时准备酝酿一场风暴。
先前他停了一辆改装大G在这边,坐电梯到地下,风一般地开出了金融街。
临近中午,连玺打来电话,提醒他别忘了今天是宋天薇的婚礼。
钟纪淳隔了好久才从记忆里捞出这个女生。
宋天薇跟他是大学同学,毕业前跟他表白过,挺实心眼的姑娘,是少数在他失明期间对他没有丝毫变化的人之一。
有次他玩聚会游戏输了,宋天薇要求他以后参加她的婚礼,他没拒绝。
“知道了。你今天休息?”
钟纪淳应下来,在微信里找到宋天薇的聊天框,确认了一遍婚礼的位置。
“这几天上晚班,补了个觉刚睡醒。”
连玺跟钟纪淳是真正意义上的发小,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一个学校。除开钟纪淳跑去云城间跟他出国治疗的那几年,他们基本没分开过。
关系是真的铁。
钟纪淳记得连玺暗恋过宋天薇,一晃这么多年,宋天薇都结婚了。
“你不会还喜欢她吧?”他开玩笑地问道。
连玺在电话那头气得直哼哼,“你丫闭嘴,别让老子心上人听到。”
钟纪淳知道他那里翻篇了就没细问,说好在婚礼上见就挂了电话。
他回了趟金融街附近的公寓,换了套正装出来。
好巧不巧,电梯显示屏刚好闪过周轶给珠宝品牌拍的广告,外形身高都很出挑。
仔细看五官里好像还有点缓缓的影子。
钟纪淳的脸色更差了。
路上他买了杯冰美,一路不爽地开去了城南的度假酒店。
宋天薇办的是森林婚礼。
酒店后山景观宜人,策划师结合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做了瀑布式的纱幔结构,被鲜花和绿意包围的场景很美好。
“新郎是她顶头上司,两人还是网恋来着,你说搞笑不?”连玺跟钟纪淳在停车场碰面,沿路的花瓣在提醒他们举办地的方向。
拐进林区,另一个方向传来几道零碎的脚步,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议论声。
“宋天薇真挺有眼光啊,以前是陆谨川、钟纪淳,现在这个混血据说来头也不一般。”
有人不以为然:“拿陆谨川出来跟他俩比不对吧?这跟碰瓷有什么区别。”
“陆谨川确实差点意思。最近听说他为了一个单亲妈妈正跟家里闹的,也不知道那女的使的什么招,愣是把他整得五迷三道的。”
“那还能是什么,估计是床上功夫了不得吧,陆谨川这种书呆子定力差,换成我们哪还有这回事?玩玩而已谁当真啊。”
几个大男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肆意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恶意审判,话题恶臭得不行。
连玺一听就感觉坏了,他偷偷瞄了眼钟纪淳的脸色,刚想身上去抓他,被迎面甩到他头上的羊绒大衣绊住了。
连玺胡乱地抱起大衣,朝他喊了一句:“下手别太狠。”
钟纪淳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他腿长走得快,连玺把衣服扒拉开,就看到他揪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揍了一拳。
钟纪淳憋了一上午的气正愁没地方发泄。
这下好了。
找不痛快的人还挺多。
新郎新娘赶到时,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钟纪淳?”
宋天薇刚画完新娘妆,头发都没来得及做就听工作人员说有几个来宾打起来了。
嫁娶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现场来宾的上限下限都很高。负责人摸不准打架的是什么来头,先喊人禀明了雇主。
顾不上穿婚纱,宋天薇穿着晨袍急匆匆赶过来。
现场与其说是打架。
不如说是钟纪淳的单方面施暴。
地上歪七扭八地倒了三个人,剩下那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被钟纪淳按在树干上。
他脱了外套,雪白的衬衫遮掩不住线条分明的肌肉。
深蓝的领带被他缠在手上,优雅中带着疯感,吸引力很致命。
更别提他此刻居高临下的姿态,宛如神人在俯视蝼蚁。
宋天薇被这股冲击力镇住,一回神就张口道:“连玺你怎么也不拦着他点!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我哪里拦得住!”连玺抱着钟纪淳的外套直喊冤。
说话间钟纪淳恰好收回手,最后警告地拍了拍长发男的脸,“下回再让我听到有人说她的坏话,我不管是谁说的,统统记到你们几个人账上。”
钟纪淳松了手,回头对宋天薇客气地笑笑,“能帮我登记这四个人的名字吗?婚礼费用算我的。”
新郎赶来拦住宋天薇的腰,“小钟总说笑了,这点小事犯不上劳你伤财。”
“那算我欠你们人情。”
钟纪淳从连玺手里接过外套,向宋天薇致歉:“婚礼我就不参加了,劳烦你们帮我把这几个嘴臭的赶出去。”
钟氏能在京州屹立不倒这么些钱,真正恐怖的不是累世的财富,而是背后看不见的东西。
到钟纪淳这一代,他继承人的身份是不可撼动的,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能被他欠人情,宋天薇和她婆家都没什么不满的。
宋天薇吩咐酒店安保把闹事的人赶出去,记下他们的名字发给钟纪淳。
她认过人,是他们的大学同学。从前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这回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到钟纪淳,也是活该。
京州的上流圈统共就这么大,这四个人以后怕是不好混了。
***
钟纪淳走了,连玺也不好留下,在回停车场的路上碎碎念道:“我看你这回是真栽了,铁了心要替人养小孩啊?”
他这句话让钟纪淳又记起了周轶的存在,脸黑得不行,“你也要劝我?”
“我又劝不动你。”连玺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
“再说吧。”钟纪淳望向远处的天幕,嗓音飘忽。
他和她的状况不适合考虑太多的以后,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得到过她的青睐。
钟纪淳挫败地想着。
“走吧,我陪你喝一杯。”连玺见钟纪淳状态不佳,主动约他喝酒。
“你不是说连着上好几天晚班?”
“我跟人换换。”连玺说着就准备拿出手机摇人。
才刚解锁,就被钟纪淳按住手往下推了推,“不用,我今天喝不了酒。”
“你有啥事?”连玺懵了。
钟纪淳冷笑一声,微凉的目光略过他,“忙着替人养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