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你莫要怪我们。”
楚明熙听见了楚夫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慈爱,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你姐姐陪了我们十五年,与我们感情深厚,又天赋异禀,是楚家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孩子,我们是真舍不得她。”
“我与你父亲琢磨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放心,不会要你性命的,只是取点血,再拿你一节脊骨罢了。”
“兴许会有些疼,不过没关系,你父亲已给你喂了药,你不会有感觉的,只需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往后我们必会好好补偿你。”
“明熙啊,不是母亲不心疼你,可你姐姐从小受尽宠爱,如今一朝发现自己不是楚家亲生孩子,她那样娇气,哪里受得了外人的冷言冷语。”
“如今只是要你一点血和一节骨头,便能将你姐姐从流言蜚语中解救出来,你是个乖孩子,定然愿意的。”
“待今日事毕,皎月就是你亲生姐姐了,往后你哥哥姐姐都会好好保护你。”
“没有修为在修真界实难立足,有你哥哥姐姐撑腰,你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楚夫人絮絮叨叨,不知是说给谁听。
血液流失导致楚明熙昏昏欲睡,楚夫人的一番话却令她忍不住发笑。
骗骗自己就算了,可别想连她也骗。
分明一切都是为了楚皎月,非要扯上她楚明熙的幌子。
若是坦坦荡荡偏心,楚明熙还能祝这一家人家庭和乐。
又要牺牲亲生女儿给养女铺路,又要亲生女儿感恩戴德。
既要又要的吃相真是难看。
“母亲,您与这个废物说那么多做什么,她又听不见!有这个功夫您还不如去陪陪皎月呢。”是楚承曜的声音。
楚夫人没再说话,楚明熙松了口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一会儿,耳边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手腕上的伤口被裹了起来。
“干嘛给她包扎,死了才好。”
楚承曜不满地嘟囔。
“哥哥莫要说胡话,放血取骨已经是委屈了妹妹,怎么能放任她的伤势不管呢。更何况若她死了,哥哥身为修士可是要受天道责罚的。”
楚皎月温温柔柔。
“皎月你就是太善良了!像楚明熙这样的废物,活着就是给楚家蒙羞,你竟还为她包扎伤口!”
楚承曜愤愤不平,到底没继续出声。
“……”楚明熙无语。
是啊楚皎月真的好善良啊!居然愿意纡尊降贵,用她高贵的纤纤玉指给她这个废物包扎伤口!
至于伤口怎么来的?当然是楚明熙自己活该倒霉,可跟善良的皎月小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呢。
血液收集完,那么接下来该轮到她的脊骨了。
薄薄的剖骨刀沿着少女单薄的脊背划动,似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皮肉被利刃挑开,血不是喷涌,是顺着刃面缓缓漫溢,温热黏腻,浸透衣料,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动刀的人手法极准,目标明确,专挑脊骨节与节之间的缝隙下刀。
刀刃沿脊背肌理缓缓切入,精准抵在两节椎骨相接的缝隙间,刃口慢慢嵌入,一点点撑开骨缝。
筋络与骨膜被强行绷断,发出细微而黏腻的声响,鲜血顺着刃面持续不断地渗出,漫过骨面。
楚明熙能感受到有人以指死死扣住那节脊骨两端,缓缓发力向外提拉。
每一丝牵拉都带着撕魂裂骨的剧痛,脊椎深处传来钝重的震颤,神经全线崩裂般抽痛,浑身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肌肉紧绷到近乎痉挛。
脊骨被一点点拖离原位时,软络组织粘连撕扯,迟迟不肯断裂,每一寸脱离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尖锐痛感。
直到最后一声黏腻的撕裂声响起,整节脊骨被彻底抽离脊柱,骨身缠满血丝与未断尽的筋膜,鲜血顺着空洞的椎节疯狂涌出,剧痛如潮水般炸开,直冲神魂,浑身每一寸都在剧烈战栗,痛得近乎窒息。
不是说用了药不会痛的吗!
楚明熙咬牙疼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恨不得弹跳起来逃离现场,却动弹不得。
即便感官已经被麻痹些许,生剖脊骨的疼痛还是让她本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一片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几乎到了看不出活人气息的程度。
好在这一家人不打算让她就这么死在楚家,脊骨处空缺的地方被不知名的物体填充上,背部的伤口也敷好了药。
随后,便没人再管她了。
楚明熙被孤零零扔在角落,过度的虚弱使她意识昏沉,剧烈的疼痛又时时刻刻挑动着她的神经。
暗室另一边,三人的谈话尽数落入楚明熙的耳朵。
“父亲、母亲、哥哥,皎月害怕。”
“乖女儿放心,不会痛的,待你父亲将明熙脊骨里的精血提取出来,再融入你体内,你便是我们真正的亲女儿了。”
“是啊妹妹,你放心!”
“可是明熙妹妹那里……”
“哼!她还能怨你不成,能为你奉献骨血是她的荣幸。”
“无妨,她本就是我与你母亲生出的孩子,取她一些骨血而已,她还能忤逆我们不成,皎月你且安心融炼。”
“别再想那个废物了,你专心些炼化她的精血,早点炼化好你就早点是我亲妹妹,我们一家人往后与从前没有区别。”
……
兴许是太疼了,一滴眼泪缓缓从眼角划过,静悄悄落入发间。
怎么可能不痛呢,生父生母、亲生兄长、剖骨取血,怎么可能不痛呢。
楚明熙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回楚家是为了斩断血缘上的因果牵绊,为日后修行无情道铺路。
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见他人被父母宠爱呵护,又怎么可能不羡慕、不向往。
养大她的人给了她很多爱,可那不一样,根本不一样。
孩子生来就对父母抱有期待,那是一种篆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她甚至想过,若父母舍不得她,那她也可以不修无情道。
以她的天赋,无论修炼何种道,都会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大不了到时候她修剑道、苍生道、逍遥道……照样能挑战霜月剑主。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或许,她天生就六亲缘浅,适合修习无情道。
楚家三口紧张地护着楚皎月,助她炼化从楚明熙脊骨内提出出来的精血。
无人在意房间另一边,形同死尸的少女费力地一点一点挪动,将那节被他们榨干的白玉脊骨握在手里。
握住脊骨的那刹,楚明熙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与楚家诸人的因果线,断了。
原来是,生恩难偿,剃骨还恩。
这一趟下山的目的,到底是达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