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基地内还算是秩序井然的堡垒,外城更像一株被风沙啃噬多年的枯树——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到处都一片混乱。
沿途经过的地方,有人持刀抢劫,有人撬锁偷窃,老弱病残蜷缩在断墙根下,衣衫褴褛如枯叶,在风里簌簌发抖。
他们的眼神里盛满灰烬的余温,却未熄灭最后一星火种——那是一种被碾碎过、又在暗处悄然萌蘖的微光,像龙脊山岩缝里钻出的荼蘼嫩芽,在铁锈味的痛楚里,固执地吐纳着青气。
只是那眼神里,充斥着恐惧,绝望,死寂..........
辛半月神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末世,弱肉强食,秩序崩塌。
没有异能,便如断脊之龙,徒留嶙峋骨相刺向铅灰天幕。
“几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吧!
她才十岁,身上没有几两肉。
你们想吃,就吃我吧!”
街边,三名长相凶悍的壮汉拖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孩子枯枝般的手腕上勒出紫红血痕。
他们的身后,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跪在碎石路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尘埃,发丝散乱如枯草,脊背却绷成一张将断未断的弓——仿佛只要再压一粒沙,那嶙峋的肩胛骨就要刺破薄衫,扎进这灰白天地里。
“求你们不要带走我的女儿,她还小,求求你们了.........”
妇人很清楚,女儿被这帮恶人带走,最后的下场——是被活剥皮肉,熬成一锅浑浊的“鲜味汤”。
或是,沦为这世界最灰暗角落中的,发泄品。
她只有女儿了,她不能失去女儿啊!
女人凄厉的哭声撕开凝滞的空气,像一把钝刀割着耳膜——那不是哀鸣,是魂魄被活生生剜出胸腔时迸溅的血雾。
街边好多人都在麻木看着这一幕。
帮不了,管不了,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死寂的共谋。
瘦弱的女孩子睁着过分大的眼睛,瞳仁黑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天光,却盛着整片荒原的寂静——那不是孩童该有的空茫,而是被恐惧反复淘洗后,凝成的琉璃状硬壳。
她在哭,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只有绝望与恐惧在她眼中不停变换。
她用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臂,那是她可以依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个老不死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我们带你回去有什么用?
干巴得像个老树皮,吃起来硌牙,就是让你去卖,也没有男人肯看你一眼。
给老子滚一边去,别耽误了老子的好事。”
瘦弱的身子被一脚踹翻,重重摔在碎石堆里,枯草与灰烬簌簌扬起。
女人蜷缩在碎石堆里,指节深深抠进冻土,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血痂。
她喉头滚动,却只呕出一口混着铁锈味的浊气——那哭声早已被碾碎在齿间,化作无声的痉挛。
“妈妈..........”
女孩儿的哭声弱如小猫,细若游丝,却在死寂里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仿佛稍一用力,那点微光便要碎成齑粉,散入龙脊山方向吹来的、裹着矿尘与铁腥的朔风里。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声。
敢和老子作对,老子不介意送你一程。”
领头的壮汉靴底碾过女人的手背,骨骼碎裂的脆响混着女人闷哼,像冰碴子扎进辛半月的眼底。
她攥着衣角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没有异能又怎样?
断脊的龙也该有嘶吼的权利!
她决然下车,手中的大刀,刀锋在残阳下淬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有人看见她,眼中顿时迸发出了一抹罕见的惊艳。
还有人,忍不住吹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口哨。
实在是没想到在这个残破又灰败的末世里,居然还会看见这么一个人间绝色!
女子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眉如远山初黛,眼似寒潭映雪,唇色淡而锋利,仿佛一柄未出鞘的霜刃。
风掠过她额前碎发,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感觉为这灰败的世界,莫名增添了一抹奇异的色彩。
“大哥,快看,美女哎!
这要是带回去,那帮家伙还不得疯掉啊!”
丝毫不知道危险降临,一名壮汉看着突然出现的辛半月,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却在下一刻,辛半月突然冲上前,捡起地上一块带尖的碎砖,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壮汉膝盖。
“嗷——”壮汉吃痛屈膝,粗粝的咒骂脱口而出,转身挥拳直逼辛半月面门。
她侧身躲开,却被另一个壮汉从背后箍住胳膊,粗糙的手掌像铁钳钳住她的手腕,骨头咯咯作响。
“哪里来的臭丫头,也想凑这热闹?”
壮汉狞笑,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今天连你一起带走,正好凑份‘双鲜汤’!”
女孩的哭声陡然尖锐,女人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壮汉一脚踹在腰腹,重重摔回地上。
“小美人儿,今晚你就好好陪哥哥睡一觉..........呃..........”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银光自她手中暴起,直没入他咽喉,血线如朱砂泼洒在皲裂的土墙上。
下一刻,男人的头颅如同皮球一般,滚落在地。
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龟裂的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荼蘼——那花色,顿时染红了大地皲裂的纹路,也让四周,寂静一片。
血未冷透,风已卷走最后一丝腥气。
“天哪!这可是狂豹小队的人,这姑娘敢杀了这样的恶人,也算是为我们除了祸害了。”
“她的动作好快!
你看见她出刀的速度了吗?
就“唰”的一下,那壮汉的脑袋就飞出去了。”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刚刚还在惋惜,这么好看的姑娘要是被狂豹的人看见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就被切了菜瓜。”
夜嗜斜靠在车门上,长腿交叠,就那么看着出手利落,大杀四方的辛半月。
在这末世,没有圣母心,只有冷铁般的决断与淬火后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