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半月赶忙道谢。
但同时,她只觉心里有些讽刺。
那次在地下通道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接近中午时才艰难回到基地。
没人关心她去了哪里,也没人在意她袖口沾着的泥、发梢凝着的霜。
只发布命令带着她又出城去执行任务了。
而夜嗜,从不批判她所做的一切是错是对,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她完成所有的心愿。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风里,却重得让辛半月喉头微哽。
谢谢在她最绝望的时间里,会遇见夜嗜。
谢谢在废土之上,仍有人愿意为她点一盏不灭的灯。
那光不灼人,却足以融化冰封的岁月;不刺目,却能在长夜里照见归途..........
三队那边,靳花眠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来宴请斯雨川几人。
没了空间,她的心,无疑是慌乱不已的。
她只觉自己的异能消失与辛半月有关,但这样的话,说出去却没人信。
基地里的普通人过的是什么日子,靳花眠最清楚。
以前她不用操心锻炼体能、囤积物资,现在,却不得不跟着大家一起起早贪黑进行操练、巡逻、寻找物资。
哪怕陈老四几人对她依旧很好,她也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被他们抛弃。
末世的粮食很珍贵,一粒米都要算着吃。
水更金贵,洗过脸的水还得留着浇菜地。
靳花眠只做了三菜一汤,煮了玉米粥。
在末世,这已经是很奢侈的餐食了。
这还是斯雨川用晶核和别人换来的。
对于靳花眠的邀约,陈老四他们都很捧场,早早就围桌而坐,谈笑风生。
看见桌上的饭菜,陈老四眼睛一亮,笑道:“花眠妹妹手艺见长啊!
有你在,我们可有口福了。”
他们已经有好久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大多时候都是席地而坐,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和冷馒头,就着浑浊的雨水咽下。
今日的聚会,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斯雨川本来是要给靳花眠帮忙的,但被靳花眠给拒绝了。
见她这么贴心又懂事,斯雨川很是为他感到心疼。
异能消失,并不是她的错,她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川哥,快尝尝我的手艺。”
“就是啊大哥,快来,花眠妹妹有心了。”
靳花眠扬起娇憨的笑脸,将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粥推到斯雨川面前,眉眼弯弯。
斯雨川接过碗,热气氤氲中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怯意——像极了初春薄冰下将融未融的溪水。
此时她的脸上增添了一丝忐忑与不安。
斯雨川一抬头,就看见她带着点讨好的模样。
他淡漠的眉眼上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淡淡道:“别这么拘谨。
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
也用不着亲自下厨讨好每个人。
既然加入了三队,就是一家人。
面对这张郎艳独绝的俊脸,靳花眠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像是裹上了蜜。
她垂眸搅动粥面,热气袅袅升腾,恍若《诗经》所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那般温软缱绻;可指尖微颤的瓷勺,又分明泄露了心底“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惶然。
明明,他也不讨厌自己的,为什么非要拒绝她成为他的女人呢?
陈老四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靳花眠碗里,笑得爽朗:“花眠啊,别光顾着看川哥,自己也多吃点!”
只有在靳花眠面前,陈老四才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附和,碗筷轻碰声里漾着久违的暖意。
斯雨川看了看人数。
以前弟兄们聚餐,总有九副碗筷。
可是现在,那人已经不在了。
哪怕是派人前去邀请,估计,她也不会再来。
斯雨川喉结微动,垂眸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绵密的甜意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涩——那空着的第九副碗筷,此时已被搁置在桌角蒙尘的阴影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斯雨川不发一语,渐渐地,饭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斯雨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几人的饭桌上,他从没想过老九有一天会缺席。
辛半月曾经说过。三队永远都是她的家,八位哥哥也永远都是她的家人。
如今,她食言了。
辛半月此时已经进入空间里去泡澡了。
有了这么一个逆天的宝贝,她的衣食住行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洗完澡出来,才发现今晚难得出现了月亮。
银辉如练,悄然漫过窗棂,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凝成细碎微光。
眸光微垂,她刚想伸手拢起一缕发丝,垂眸却发现楼下站着好几个人。
斯雨川几人的身影,依次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看见她出来,陈老四一脚踹在了楼下的铁门上,震得灰尘簌簌而落:“老九,你太过分了!
花眠好心请你过来吃饭,你为什么不来?”
辛半月居高临下看着这几人。
以前她一直想和他们亲近,他们却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爱答不理。
现在自己已经不想和他们再有任何关系了,这些人,却偏要撞上门来,像一群执拗的候鸟,执意飞回早已焚尽的旧巢,真是阴魂不散。
想了想,辛半月缓步走下楼。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立在阶前,月光将影子拉得清瘦而孤直。
陈老四悻悻收回脚。
“老九,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可就要打进去了。”
齐老二依旧温润如玉。
“老九,我们兄妹好久没聚过了。
今天花眠做了饭,一起过去坐坐吧。”
少了辛半月的三队,仿佛被抽去了筋骨的躯壳,空有形而失其魂。
斯雨川抬眼望她,月光下她眉目清冷如初雪覆刃,再无当年仰望兄长时的微光颤动。
他喉间一梗,终究没说出“回来吧”三个字——那话太轻,托不住十年沉甸甸的沉默。
那话太重,压不垮她此刻立如松柏的决绝。
风过廊檐,卷起她未干的发梢,也卷走了旧日炊烟里最暖的那一缕情义。
见辛半月纹丝未动,陈老四眼中的烦躁愈发浓郁。
“你聋了吗?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