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尖锐的耳鸣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张涛的颅腔,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随即被昏黄的灯光刺得眯起。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陈旧的粉笔灰、旧纸张的霉味,混合着后排同学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属于1995年夏天的燥热气息。
“张涛!发什么呆!这道题再讲一遍,听懂了没有!”
讲台上,数学老师王建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粉笔头“啪”地砸在他桌前的练习册上,精准地落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
张涛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低矮的教室,斑驳的墙壁,头顶是吱呀作响的日光灯管,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遒劲的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倒计时牌:距1995年高考还有17天!
周围是埋头刷题的同学,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有人咬着笔杆皱眉,有人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后排甚至传来压抑的哈欠声和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前座的胖子李磊,后脑勺上还翘着几根倔强的呆毛,正偷偷用课本挡着,在底下传纸条。
这不是他的出租车驾驶室,也不是医院惨白的病房,更不是去年送儿子去华中农业大学报到时,那辆在高速上失控的轿车。
张涛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皮肤紧致,绝不是前世那双布满皱纹、常年握方向盘、被岁月磨得粗糙不堪的手掌。他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光滑,没有胡茬,没有眼角深刻的纹路,只有少年人特有的、略带青涩的触感。
他猛地抓起桌角压着的一张纸,那是一张泛黄的日历,红笔赫然圈着的日期,刺得他眼睛生疼:1995年6月20日。
真的……回来了?
他回到了1995年,回到了他十八岁,高考前十七天的高三教室!
前世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张涛,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普通人。
高中时贪玩厌学,整日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混日子,上课睡觉,下课打闹,高考前更是彻底放飞自我。结果可想而知,高考失利,只勉强够得上一个本地的专科线。家里条件不好,他不愿再给父母添负担,草草选了一个机械专业,混了三年毕业后,进了一家国营机床厂。
本以为能端上铁饭碗,却没想到九十年代末工厂改制,大批工人下岗,他也成了其中之一。为了养家糊口,他摆过地摊,跑过运输,最后咬牙借钱买了一辆二手夏利,当起了出租车司机。这一开,就是二十年。
日子过得拮据而平淡,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从儿子上小学起,他就每天念叨着“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省吃俭用给儿子报补习班,陪儿子熬夜刷题。他这辈子没读过什么好书,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儿子能走进一所名牌大学,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
去年,儿子张宇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华中农业大学。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张涛激动得一夜没睡,连夜收拾好行李,亲自开车送儿子去武汉报到。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他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不敢有丝毫懈怠。当那座气派恢弘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当“华中农业大学”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他看着儿子背着行囊,意气风发地走进校园,看着校园里绿树成荫、学风浓厚,看着那些挂着“国家重点实验室”牌子的建筑,看着来来往往、充满朝气的年轻学子……
那一刻,张涛站在校门外,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和羡慕,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当年自己能努力一点,能收心学习,能考上这样一所大学,他的人生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他会不会不用在工厂里耗掉青春,不用在下岗潮中惶惶不可终日,不用在出租车上耗尽半生,不用看着别人的孩子走进名校,而自己只能在门外羡慕?
可惜,没有如果。
命运的玩笑来得猝不及防。
送完儿子返程的路上,他因为连日劳累,加上心情激荡,在一段盘山公路上,为了避让一辆突然冲出的货车,猛打方向盘,轿车冲出护栏,坠入了山谷。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儿子刚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他;是自己这辈子碌碌无为,到死都没能实现哪怕一个像样的梦想;是那座让他魂牵梦萦的华中农业大学校门,和他永远错过的青春。
“如果能重来一次……”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执念。
没想到,执念成真。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5年,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张涛!你到底听没听我讲课!”王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怒意,“这道题我讲第三遍了!你要是会了,就上来给大家讲!”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张涛身上,有好奇,有戏谑,也有担忧。李磊偷偷转过头,朝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快低头!”
张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道解析几何题上。
这道题,他太熟悉了。
前世,为了辅导儿子高考,他把1990年到2020年的所有高考数学真题,翻来覆去做了不下五遍,每一道题的考点、解法、易错点,都刻在他的骨子里。1995年的这道解析几何,更是当年的压轴题之一,难度不小,但对于带着未来三十年记忆的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老师,我会。”张涛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王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张涛在班里的成绩一直处于中下游,数学更是他的弱项,平时上课能不睡觉就不错了,今天居然敢说会做压轴题?
“好,那你上来讲。”王建国压下疑惑,让出了讲台。
张涛迈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深吸一口气。
笔尖在黑板上划过,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步,建立坐标系,精准定位各点坐标;
第二步,利用椭圆的定义和性质,列出方程;
第三步,联立直线与椭圆方程,消元化简,得出判别式;
第四步,结合韦达定理,代入已知条件,一步步推导……
他的字迹工整流畅,步骤清晰严谨,每一步都直击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演算。原本复杂晦涩的题目,在他的讲解下,变得条理分明,通俗易懂。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同学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连王建国也愣住了,他看着黑板上的解题步骤,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再变成赞赏。张涛的解法不仅正确,而且比他之前讲的方法更简洁、更巧妙,甚至还用到了一种更先进的思路,是他都没想到的。
“……所以,最终的答案是,x²/16+ y²/9= 1。”
张涛放下粉笔,转过身,面对全班同学。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挺拔而坚定,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卧槽……涛子你可以啊!”李磊第一个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这就解出来了?比老王讲的还清楚!”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同学们看向张涛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王建国走上前,拍了拍张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不错,张涛,这段时间进步很大!这道题解得非常漂亮,思路清晰,方法得当。继续保持,高考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谢谢老师。”张涛微微躬身,走下讲台。
回到座位上,他看着桌前的练习册,心脏依旧在狂跳。
不是梦。
他真的带着未来三十年的记忆,回到了1995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前世的遗憾,前世的悔恨,前世错过的所有机遇,这一世,他都要一一弥补!
华中农业大学,那座让他魂牵梦萦的学府,这一世,他要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他要利用华中农业大学顶尖的科研平台、国家实验室的资源和顶尖的人才,提前布局农业育种领域,培育出高产、抗虫害、抗病害、抗倒伏的优质玉米和水稻种子,让中国的农业不再受制于人,让亿万农民能用上最好的种子,实现农业报国的理想!
当然,青春不该只有学习和奋斗。
大学期间,该谈的恋爱要谈,该交的朋友要交,那些错过的美好时光,他要一一补回来。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1995年,正是互联网浪潮即将席卷全球的前夜,也是中国手机产业刚刚起步的黄金时代。那些未来将改变世界的机遇,那些即将崛起的商业巨头,那些充满无限可能的风口,他都不会再错过!
毕业后,他要在农业种子领域做大做强,打造属于自己的种业帝国;同时,在实业方面,互联网、手机产业,他也要牢牢抓住,双线并行,缔造属于自己的商业传奇!
“张涛,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李磊凑过来,一脸八卦,“老实说,是不是偷偷在家补课了?这么难的题都能解出来!”
张涛看着眼前这个前世和他一起下岗、一起摆过地摊的好兄弟,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以前是贪玩,现在想通了,得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真的假的?”李磊一脸怀疑,“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上大学没用,不如早点出来挣钱!”
“此一时彼一时。”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李磊,从今天起,跟我一起刷题。这次高考,咱们不能再混了,冲个好成绩,考个好大学!”
李磊看着张涛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行!涛子,我信你!咱们一起冲!”
张涛转过头,望向窗外。
1995年的夏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曳,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蝉鸣,清脆而嘹亮。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
而他,张涛,带着未来的记忆,在这个关键的节点,重新站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
这一世,他的人生,将由自己书写!
他的华农崛起之路,从此刻,正式启程!
